冬日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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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燕妮

    今岁的冬,总念着秋的余温,藏着几分软乎乎的眷恋。大雪都过了,天地间却没添多少寒冽,反倒透着暖融融的柔,是冬日里难得的小阳春。

    周末天朗气清,约了友人沿小径慢走。河畔田埂上满是清清爽爽的气息,混着暖阳的温意扑过来,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满是浅浅的欢喜。抬眼望去,眼前竟是一幅清浅的冬日画:左边老树枝丫疏疏朗朗,挂着几片迟落的叶,风一吹就轻轻晃;右边几丛绿灌还透着翠,叶尖沾了点细霜,晒着太阳亮晶晶的;远处的山,蒙着一层薄薄的白,像盖了层轻绒,安安静静地铺在天边。风过林梢,枝丫轻轻碰着,沙沙响,像冬日凑在耳边说的悄悄话,絮絮叨叨讲着日子里的细碎故事。

    田埂旁的菜园边,身着红蓝衣的两位大娘正蹲在垄上亲切换菜种。竹篮就搁在脚边,一篮装着饱满的菠菜籽,一篮是圆润的芫荽种,篮沿沾着新鲜的泥土。“你这菠菜籽去年种得旺,今年我也试试!”红衣大娘拈起几粒黑亮的菜籽,凑到阳光下瞧了瞧,眼角的皱纹都浸着笑意。蓝衣大娘笑着往她篮里添了把芫荽:“这品种耐冻,过冬收了包饺子香!”两人你一把我一捧,指尖沾着泥土,话语慢悠悠的,混着菜园里青菜的清润气息,顺着暖风向远处飘去,格外熨帖。不远处的芦苇荡边,几个孩童追着芦花跑,小脚丫踩得田埂上的枯草沙沙响。他们举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些飘飞的白絮,笑声脆生生的,惊得几只小雀扑棱棱掠过苇梢,翅膀扫落的细霜,落在孩子们的发间,像撒了把碎钻。

    风拂过土地,没带多少凉意,反倒裹着暖,载着淡淡的诗意,慢慢掠过一大片芦苇荡。芦苇是最实在也最耐冷的,就那样直直立着,以最简单的模样,迎着这冬日的暖。风来的时候,芦苇秆轻轻晃,芦花簌簌摇,像时间慢慢走着的声响,每一阵风过,都藏着岁月里安安稳稳的味道。冬的底色清清浅浅,素白的芦花、深绿的苇秆缠在一起,太阳穿过薄薄的云,洒在芦苇上,每一根草叶都沾了暖光,安安静静闪着柔亮。

    芦苇叶在风里摆来摆去,似在听风说些什么,又像在讲自己的过往。“蒹葭苍苍,寒霜初凝。”冬意慢慢浓了,芦花就轻轻舒展开,白茫茫铺了一片天,像落了层轻雪,清清爽爽的,宛若仙境。风一吹,芦花就飘起来,细细软软的,偶尔落在孩童的发间、大娘的竹篮沿上,轻得没一点声响,风停了,又悄悄贴回苇秆旁,透着冬日里的软和灵秀。

    芦苇随风轻轻舞,天蓝蓝的,透透亮亮,这静悄悄的天地间,好像能听见时光慢慢流的声音,能触到风里大自然的轻呼吸。阳光洒下来,金亮亮的光裹着白花花的芦花,风一动,光影就跟着晃,孩童的笑声、大娘们的闲谈混在风里,简简单单的美,让人心里暖暖的,格外舒服。

    这些芦花,轻悠悠的,风一吹就飘向远方,也带着人的思绪,飘向藏在心里的念想。它们在风里直直站着,朝着天,不怕冷,不弯腰,这是芦苇的性子,也像每一个心里装着希望的人——像追着芦花跑的孩童,眼里藏着纯粹的欢喜;像菜园里换菜种的两位大娘,心里装着寻常日子的热忱。在这片清清爽爽、芦苇依依的地方,我们寻到了一处安安静静的角落。闭上眼吸口气,泥土的清润、芦苇的淡香缠在一起,指尖碰一碰芦苇秆,凉凉的却透着韧,暖阳晒在肩上,暖乎乎漫到心里,浑身都松快自在,说不出的舒坦。

    看着这一片芦苇荡,忽然就懂了:人生大抵也像这芦苇荡,有时晴暖舒服,有时也会遇着风雪;有时安安稳稳,有时也会有波澜。可只要像芦苇这样,心里装着暖,守着自己的本心,就算在冷天里,也能直直挺立,终会在这天地间,寻着自己的去处,活出自己的模样。

    我和友人站在芦苇花海旁拍照,她举着相机,细细找着最好的角度,想把这暖冬的美、这人间的烟火气都留住;我站在一旁笑,任芦花落在肩头,等着镜头定格下这份简单的欢喜。时间好像在这刻停住了,心里没了杂事,只剩满满的轻松,这份冬日里的暖,悄悄藏进了记忆里。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染了片暖红,余晖洒在芦苇荡上,把白芦花映得泛着淡淡的金,也把孩童的身影、大娘们的轮廓描得愈发温柔,让人舍不得走。我慢慢挪着脚步离开,心里满是眷恋。我知道,这份关于冬、关于芦苇、关于小阳春里暖融融的记忆,会一直藏在心底,成了日子里最暖的光,往后想起,都是这冬日里轻轻的、暖暖的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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