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双塔寄民情

刘建安

登上西山公园神怡楼，举目远眺，渌江河道如一巨“几”字，撇自阳东、三刀石而来，横贯老城区大半周后，西折姜湾、江源而去。在那“几”字末笔的横折勾处，即渌江西岸的古“江东坊”——今江源小区内，一尊雄峻古朴的石塔，岿然矗立，历经两百余载风雨而不朽。这便是财源塔，醴陵人心中的“聚宝盆”。

塔为楼阁式花岗岩结构，始建于清乾隆年间（据《彭氏族谱》记载距今已逾两百年），由东堡邑绅彭之冕捐资兴建，原为江东书院的前庭之宝，时称“大观塔”。据《彭氏族谱》记载，彭氏一族世代经商，积善行德，他修缮书院之际，顺势筑塔，祈求“财货浑浑如泉涌，汸汸如河海”——此典出自《荀子·富国》，喻天时、地利、人和共汇，财富如江河奔腾。书院虽已湮没于历史烟云，塔却几经修缮，民国年间改名“财源塔”，寓镇江涛、启商运之意。塔高约18米，占地60平方米，八面七级，攒尖顶，塔身以不甚规则的花岗岩层层垒砌，塔基边长3.7米，逐层递减，各层腰檐舒展如翼，窗棂向八方敞开，似在召唤四海宾客。顶层挑檐本悬风铃，今已无存；一、二层无窗，上层每层四窗，交错分布，采光通风，巧借江风。塔顶宝葫芦刹，锥形整体，底层面南拱门上刻“财源塔”三字，门边鹤顶格对联云：“财系贤民兴国业；源来活水润桑田。”门今封堵，内嵌汉白玉石碑《新修财源塔记》，详述彭之冕生平义举，并盛赞另一位慈善巨擘陈盛芳的修桥办学之功——陈氏曾捐资兴学，惠及乡梓，塔记以此传颂，尽显醴陵“义利并举”的民风传承。1989年立碑保护，2008年升为株洲市文物保护单位。

城北有财源塔祈富，自古学风浓厚、人才辈出的醴陵，县治之内岂能不见精神追求之象征？醴陵自古学风鼎盛，南宋科举盛世，梯云阁颂赞其荣；西山渌江书院，经年书声琅琅，朱熹、王阳明、左宗棠等名儒先后讲学，孕育出一代代英才。北有姜岭凤凰山，山高岸伟；惜南门外玉屏山、碧山岭连接处，山势陡落如“马背”，似屏风缺口，泄了山川灵气。清咸丰元年（1851年），邑人廖鸿举——字逵宾，中举后曾任湖北蒲圻知县，却厌官场尘嚣，辞归故里——观察地脉，忧心忡忡。他博学多才，精通天文、音律、医道、堪舆，曾充任同治帝惠陵风水官，县人尊为奇士。

廖鸿举指点江山：醴陵群山环抱，渌水绕廊，风水本佳。县衙自宋元明清，皆坐北朝南，正对状元洲（今安监局旧址），故有《一统志》民谣：“洲过县门前，醴陵出状元。”宋范成大过醴陵，亦题诗“渌水桥边县，门前柳已黄。”然隋唐兴科举千余载，醴陵竟无一状元，古谶何以不验？廖氏断言：失在南“马背”！灵气外泄，文运不彰。唯有岭上筑塔镇之，方保地脉，催生英才。一众官绅深信，委其总理工程，邑人踊跃捐资，塔成名“起元塔”——“起元起元”，唤醒状元之梦，永佑文运昌盛。

起元塔建成，尊为醴陵第一高塔，高踞“马背”，雄伟挺拔，高18.6米（修缮后27.18米），砖灰阁楼式，八面十一级，底层直径5.3米，墙厚1.26米，拱门高1.8米、宽0.9米，上层错落开窗，塔内通空，每层檐角叠涩菱翘，如凤翼欲飞。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雷击崩刹，铜鼓、葫芦坠落菜园。幸朱华美、朱钦连夫妇发现，珍藏半世纪。2017年，文物部门“修旧如旧”，修复裂缝、排水、塔基，复原原貌，塔刹重辉，活力重现。

2011年1月，起元塔被列为湖南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自1851年起元塔建成，至1904年科举制度被取消，时光又过去了一百多年。醴陵最终还是没有出过状元，这不能不说，状元梦已成为一代代醴陵人心中永远的情结。

然而，令人振奋的是，自清末民初的几十年以来，醴陵却涌现出了井喷式的人才。大批的革命先驱、国共将领、专家学者，如宁太一、程潜、李立三、陈明仁、耿飚、左权等风云人物，集中出现，深刻影响了时代进程。

这份人才的集中喷发，难道就没有起元塔振奋文脉、激励后学的精神感召在其中吗？

时至今日，渌江两岸的财源塔和起元塔，这两座风格迥异却又精神相通的古塔，遥遥相对，双塔同辉。它们共同见证了醴陵的历史，也共同寄寓着醴陵人民对美好生活和崇高精神的双重追求：物质安康，文脉昌盛。

我们相信，醴陵的各项事业，正如双塔所祈祷、所寄寓的一样，正在向前稳步发展。这里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