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日报全媒体记者/叶新福
黄永新 陈洲平
车轮轻快地滑过平坦宽阔的水泥路,窗外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我们几乎认不出,这里竟是十年前那个需要侧身避车、泥泞难行的茶陵县思聪街道庙市村。而今,这里因行政村合并更名为清水村。
村口,矗立着以湘东铁矿遗址为基底打造的主题公园,炎帝文化墙绘与矿山记忆浮雕相映成趣,绿化带里秋菊正艳。若不是导航再三确认,我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充满设计感的入口,与记忆中逢年过节车辆能从村口堵到村尾的贫困村联系起来。
驶入村道,太阳能路灯如卫兵般列队。路边偶尔可见新旧路面拼接的痕迹,无声诉说着这些年的拓宽改造。摇下车窗,晚稻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连片的农田里,收割机正在轰鸣作业。
“变化是不是特别大?”村党总支书记刘秀在村部门口迎上来,她身后,由闲置小学改造而成的村部明亮整洁:停车棚顶的光伏板泛着湛蓝的光泽,篮球场上少年正在挥洒汗水,大舞台的电子屏滚动播放“乡村振兴”的标语。
时光倒回十年。同样是这片土地,我们曾见证帮扶工作队带着光伏项目负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上踏勘。彼时,老支书谭和平对着“光伏发电”四个字满脸茫然;村委会主任徐秋珠为富硒大米的销路愁得睡不着觉;种藕大户邓军华则在犹豫,怕自己挑不起带动乡亲致富的重担。如今,当年的扶贫专干刘秀,已成长为带领村民干事创业的领路人。
“你们看这些光伏板,谁能想到每年能给村集体带来8万多元收入?”刘秀指着远处的脐橙园说,那里还有一座100千瓦的光伏电站。这两座电站,就像一对金色的翅膀,托举着村集体经济从负数一路攀升,如今年收入已突破14万元。
漫步村中,“三纵三横”的村道骨架已然成形。“以前‘水要抢,路要绕’,现在水泥渠通到每块田边,产业路修到山脚下——老罗他们当年的愿景,真的变成了现实。”刘秀感慨道。
她口中的“老罗”,是当年的驻村帮扶队长罗显成。刘秀说,他当初勾勒的“六纵六横”村道规划图,就像一幅精细的绣花底稿。后来村集体有了收入,便沿着这底稿,一针一线“绣”下去——装路灯、修广场、建合作社……每一处变化,都是底稿上生长的纹路。
沿着产业路往村里走,我们遇见了正在田埂上查看油菜长势的原村委会主任徐秋珠。这油菜是富硒稻收割后刚种上的。在他的带动下,全村富硒大米规模从50亩扩种至200多百亩,而今他的眼光更远了:“现在不盲目求大,要深耕品质,创品牌、做加工。”话语间,是一位老农向“新农人”的蜕变。
正聊着,一位骑着摩托车、驮着两袋油茶果的中年男子迎面而来——正是当年的种藕能手邓军华。如今,他已是村干部兼种粮大户。他指着连片农田说:“莲藕调整到十几亩,主粮、油茶种植已经成规模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合作社”“家庭农场”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白墙蓝瓦的烘干房里,分拣好的稻谷堆成小山;冷链仓库中,脐橙和茶叶静待上市;特色鱼塘里,增氧泵激起圈圈涟漪……邓军华说,像他这样的大户村里已有十多个,较十年前翻了一番,个个都是带动就业的“小火车头”。
不远处,夕阳为漫山的脐橙园镀上暖红。一条水泥路如丝带般从山上蜿蜒而下,与产业路交会。“这是村集体投入6万元新修的1.6公里产业路。”徐秋珠自豪地说,以前肥料运到这儿就得靠肩挑背扛,现在货车能直接开上山。
夜幕初垂,太阳能路灯逐一亮起。村部广场上,音乐响起,村民们欢声笑语,跳起了广场舞。
刘秀站在温暖的灯光下,掰着手指喃喃自语:开发公益性岗位、安装路灯、修建产业路、扶持大户发展……每一项,都写满了汗水与希望。
记者 手记
心气不灭村自强
帮扶工作队虽已撤离,但他们播下的“自力更生”火种,早已在清水村的土壤里生根燎原。从刘秀由“专干”到“领路人”的蜕变,徐秋珠规模虽减却更炽热的品牌梦,到邓军华从“种藕能手”到“带富干部”的转身——这些轨迹变迁的背后,是乡村振兴最为珍贵的收获:人的成长与觉醒。
基础设施的改善释放了土地潜力,集体经济壮大赋予了前行底气。然而最动人的,始终是村民眼中那簇重新被点亮的光。那光芒,在邓军华畅谈规模时闪烁,在徐秋珠勾勒品牌时跳动,在刘秀指点蓝图时明亮——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活力。
乡村振兴,从来不是简单的资金投入,而是对每一个心灵中“主人翁”意识的唤醒。当老百姓从“要我富”转向“我要富”,当村干部从“等靠要”变为“主动闯”,即便曾经贫瘠的土地,也能孕育出无限生机。
清水长流,其源头活水,终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