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碎米

杨泽南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

在这静谧的夜晚，我又想起父亲、母亲，以及那一小袋碎米……

五十多年前，父亲、母亲双双被下放。父亲是县里唯一的畜牧兽医师，母亲是县农林水局的资深老会计，却因父亲曾在旧军队当过兽医而双双被下放到泗汾农场。农场又将他们下放到养猪场。好在父母都是苦出身，这等艰苦他们还是承受得起的。儿女则各奔东西，我和姐姐下乡当了知青，两个弟弟还在读书。只是父母的工资比以前少了许多，一家人的日子也比过去清贫了许多。整日为一家人生计而操心的母亲，两鬓亦斑白了许多……

一天深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

睁眼一看，只见父亲打开一袋猪饲料，在里面挑出一粒粒碎米，集中放在一个小布袋里……

母亲大声呵斥道：“老杨！你这是干什么？”

父亲怯怯地回答：“我想挑点碎米，给惠安、泽南，他们在乡下老吃不饱……”

“这怎么行？碎米是公家的。”

“可这是猪饲料啦！”

“猪饲料怎么啦？可这都是公家的呀！”

父亲说不过母亲。便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就这一回吧！不过才六七两。”

我连忙从床上冲过去：爸爸！你怎么能跪下呢？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一把将父亲扶起来。母亲这回没有责怪我，反而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

父亲把那一小袋碎米倒进公家的猪饲料袋中。那倒进袋子里的声音很小很小，我却觉得如闻惊雷。

后来，父母恢复了工作，我们这些做崽女的也都有了新的前程。我当上了国企的宣传科长，大弟当上了县里的卫生局长，我们都厌恶腐败行为，一直以母亲为榜样，秉持善良与清廉，秉承一切以公家为主的一代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