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文豪冯子振诗歌中的故土情结
冯子振像
冯子振行书《与无隐元晦法语》，现藏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
刘湘林
地处湘赣边界罗霄山脉中段西麓的攸县，历史悠久，人杰地灵，培育出无数文韬武略的名流贤达。元代著名文学家冯子振，就是攸县人一直引以为豪的名人典范。
冯子振，字海粟，自号怪怪道人，又号瀛洲洲客。宋宝佑元年(1253)生于攸县一户殷实的书香之家，自幼勤奋好学，元大德二年(1298)登进士第，时年47岁，人谓“大器晚成”，世称其“博洽经史，于书无所不记”，且文思敏捷，下笔不能自休，一生著述颇丰，尤以诗词歌赋见长。
冯子振奉行“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信条，青壮年时就经常外出游览，结交文友名士，及至登进士第，朝廷重其才学，先召为集贤院学士、待制，继往承事部郎，连任保宁、彰德节度使，更有机会周游结交。但是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忘不了根，忘不了故乡攸州(攸县元时名称)的山水风光，忘不了故乡人民。这从他流传于世的诗歌中得到充分表现。
梅花百咏诵攸州
元朝时，攸县遍植梅树，有“梅树梅花满攸州”之称，州治向有梅城之别称，并一直延续至今。
梅花迎雪吐艳，凌寒飘香，铁骨冰心，愈是寒冰，愈是风欺雪压，花开得愈精神，愈秀气。冯子振十分钟爱梅树梅花，在故乡时便常常立于梅树间，观察着各种梅树的形态，对各种梅树梅花了然于胸。
一次，冯子振到同为集贤院学士的赵孟頫家中做客。二人谈诗论文，兴趣盎然。带着几分醉意，冯子振看到赵宅院中有寒梅数树迎风斗雪，不觉诗兴大发，随即拈笔作《庭梅》一首——“阑干六曲护春风，白雪生香满院中。夜静月明幺风下，半窗疏影隔帘栊”——之后，故乡各地的梅花在冯子振脑海中飘然而至，疏梅、孤梅、新梅、鸳鸯梅、红梅、胭脂梅千姿百态；盆梅、雪梅、风梅、烟梅、竹梅、杏园梅色彩纷呈，半开梅、全开梅争舞斗艳；寻梅、问梅、素梅、歌梅、寄梅激情奔放；梦梅、谱梅、浴梅浮想联翩……百首咏梅诗，一夜完成。其中6首就直接写到家乡的罗浮山和罗浮江，如《问梅》诗中的“一别罗浮几度春，岁寒心事许谁论”，《远梅》诗中的“罗浮山下度春风，千里相思信未通”，尤其是《竹梅》诗中“乘鸾姑射下罗浮,鼓瑟湘妃出上游”，不仅把罗浮江写入诗句，还把鸾姑嵌入——“鸾山配凤岭”,罗浮江就是攸水源头之一，靠近柏市凤岭——无限思乡情思，尽在其中。
《鹦鹉曲》中的攸县风物
在元代，元曲就像今天的流行歌曲，广泛地流传在广袤大地，文人雅士抚琴弄筝，低吟浅唱；风流浪子在酒馆妓院，手持红牙板，肆意高歌；茶楼卖唱的二八少妇轻启朱唇，婉转轻歌；甚至在幽深的小巷之中也会听到小商小贩自得其乐地哼唱……元曲就这样铺天盖地地走进了元代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元曲虽然大家都可以唱，但高雅的元曲也讲究诗词韵律，遣词造句亦是考究。诗人白贲曾将词牌《黑漆弩》进行创新，改为《鹦鹉曲》，押“住”“父”“雨”“去”“处”五韵，其中“父”字韵脚搭配尤佳，末句声律严格按“去上上平平上去”搭配，声调谐美，加之渔父形象鲜明，词句又蕴藉，所以深受当时人们的喜爱，填词唱和的文人也很多。
冯子振虽不住在鹦鹉洲畔，但他有故乡的生活经历，又周游各地，因而创作素材很多，成为和白贲《鹦鹉曲》最多——流传下来的就有42首——也是最有名的词曲大家。这些散曲中，多篇都有反映攸县的生活，如《农夫渴雨》云：“年年牛背扶犁住，近日最懊恼杀农父。稻苗肥恰待抽花，渴煞青天雷雨。恨残霞不近人情，截断玉虹南去。望人间三尺甘霖，看一片闲云起处。”攸县过去不少地方缺水，容易遭受干旱，冯子振亲身感受到农民盼雨的心情。此曲写的就是禾苗正待扬花吐穗之际，天气久旱不雨，农夫们心急如焚，渴望老天降雨的急切心情，非常真实。
再如《故园归计》篇，“重来京国多时住，恰做了白发伧父，十年枕上家山，负我湘烟潇雨，断回肠一首阳关。早晚马头南去。对吴山结个茅庵，画不尽西湖巧处。”旅居元大都（今北京）十来年，为朝廷日夜操劳，以至白发苍苍矣。这让他不由得感慨万千——离开家乡，想的是要做一番事业，但在改朝换代不久的元朝，又谈何容易？自然也就会兴起回乡终老的念头。
还有写江南涨水事的《野渡新晴》篇，“孤村三两人家住，终日对野叟田父。说今朝绿水平桥，昨日溪南新雨。碧天边云归岩穴，白鹭一行飞去。便芒鞋竹杖行春，问底是青帘舞处”，攸县有一条弯弯的攸水，春天一夜雨，次日绿水平桥，一幅多么雅丽的江南春水画啊！
心系故土
冯子振热爱故乡，虽远离故乡，但心系故乡。在进士及第入朝为官后，还多次告假回到攸县老家。其中一次离开大都，回到家乡后，写了《谷雨杂咏》一诗，云：“白发流年真去国，青春逐客更还乡。湘东门外园堪赏，荷锸相从学种瓜。”诗中“湘东”即为冯子振家乡攸县（时称攸州）——攸县西汉置县，三国孙吴太平三年(258)分长沙东部为湘东郡，自三国至南朝，攸县一直隶属湘东郡——千里还乡，欣喜自不待言，不光赏玩园中美景，也学农人的样子，拿着锄头耕种时蔬、瓜果，其情与东晋陶渊明《归去来辞》中“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的喜悦之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代文豪冯子振的故土情结，在他的诗歌中常常显现，如一泓不竭清泉奔流，滋润着一代代攸县人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