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谢师宴

唐胜一

收到聚餐消息的短信，不少家长心情复杂。组织者是孩子的班主任，她组织这场活动是什么想法？叫了多少人？需要“表示表示”吗？“表示”多少合适？一连串的问题，让一些家长们困惑不已，有些暗自琢磨着，有些麻起胆子找熟悉的家长交流讨论。

短信发送者，是县一中的女教师丁清莲。6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她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片刻，除了正常的工作内容外，还有不少来自家长的邀约。

“丁老师，孩子这次能考到620分，全靠您的悉心栽培！您一定要赏光吃顿便饭啊！”透过电话，几乎都可以感受到家长那满溢的热情。

丁老师她望着窗台上被烈日烤得蔫头耷脑的绿萝，心情也很纠结。答应吧，违反规定；拒绝呢，又担心寒了家长和学生的心。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看看吧，到时我给你电话。”

这已是本周接到的第27个类似的邀请电话。办公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每个红圈里都写着不同学生的名字。她带的高三（7）班，曾经是年级有名的“问题班级”——上课睡觉的、传纸条的、顶撞老师的，坏行为层出不穷。可如今，总共有45名学生参加高考，有40名考上本科，升学率在全校名列前茅。

丁清莲揉着太阳穴，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出她眼下的青黑。丈夫的纪检工作证压在相框下，照片里两人相视而笑，那是刚结婚时去韶山拍的。她觉得可以问问老公的意见：“老公，你说……怎么才能既不违规，又不辜负孩子们的心意？”

“规定你都懂啊，七八月是谢师宴、升学宴的集中期，保持定力啊，丁老师……”丈夫口气软软的，态度却很强硬。

月光爬上窗玻璃时，丁清莲的手指在学生名单上轻轻滑动。她想起运动会上，学生们举着自制的加油牌喊破嗓子；百日誓师那天，内向的林玲偷偷塞给她一颗牛奶糖；还有模考失利时，整个班级红着眼眶却咬牙坚持的模样……

第二天，聚餐的消息就陆续发到了每个家长的手机上——“本周末，团建！集合地点……”

具体行程安排，随后在班级群里公布。租车、集合、出发！在约定的时间，全班45名同学，一个不少。

大巴车一路向前，同学们有说有笑，还一起唱起了《起风了》《稻香》。远处青山如黛，稻田翻涌着金色波浪，路边的野花沾着晨露轻轻摇晃。丁老师看着孩子们雀跃地围过来，恍惚间又回到三年前初见的模样。

租用的农户厨房里，锅铲碰撞声与欢笑声交织。文山自告奋勇掌勺，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也浑然不觉；刘敏细心地择着青菜，菜叶在溪水里翻出银亮的光；角落里，几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生火，浓烟呛得一屋子人直咳嗽。丁老师系着碎花围裙穿梭其中，手把手教他们如何调酱汁，如何掌握做菜的火候。

夕阳给云层镶上金边时，丰盛的菜肴摆上了5张大木桌。红烧鱼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炒时蔬翠绿欲滴，就连卖相欠佳的红烧肉，也被学生们抢得一干二净。丁老师夹起一筷子学生做的酸辣土豆丝，酸辣味道在舌尖炸开，则笑着看向对面吃得满嘴油花的孩子们。

吃饱喝足，丁老师还是得讲讲话：“同学们，这就算是你们的谢师宴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希望三年的高中生涯，会成为你们人生中美好的回忆。今天这次活动开支总共1038元，45位同学AA制每人20元。老师我胃口好，吃得多，就出138元吧。”

短暂的沉默后，掌声轰然响起。林婷的眼眶有些发红：“老师，您又给我们上了一课。”

晚风送来稻花的清香，丁老师站在田埂上，看着学生们在暮色中追逐打闹的身影，心里乐了。她知道，这场特别的谢师宴，教会孩子们的不仅是如何做人，更是如何在规则与情感之间，找到最温暖的平衡点。她觉得老公的这个主意顶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