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红
春日午后,窗外阳光懒散。一群麻雀忙来忙去,一时飞上树梢,一时飘落草地,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不知是在谈着恋爱还是聊这八卦善变的天气,抑或是美味的食物。一只鸽子悄然而至,立在浅草间“咕咕”轻吟。
正欣赏间,微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点开一看,许久不联系的朋友张君发来了几张照片,是从多个角度照的同一盆小花,植株矮矮的,花黄黄的,很不起眼。
这是干嘛呢?我回过去一个问号,想着他平素不怎么弄这些的啊,今天怎么转性了。他发过来几个极为夸张的大笑表情包,让人看了很容易就化傻笑为怒气的那种。正要斥其无聊的时候,他发过来五个字:这是你的花!
我的花?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去年你离开单位时送我的,长寿花!”
原来如此。猛然想起,我调离原单位已有年余。要与工作多年的地方告别,当时落寞的心情是可以想见的,清理办公室时,有盆小小的完全没有长开的长寿花,气息奄奄,毫无生气,于是随手送他了。没想到竟被他养得开花了,果然厉害!
我连忙点开照片,用激动的两根手指调大,圆瞪着双眼看了起来。还是那个盆子,5块钱在街边买的,捧着时刚好两只手可以合拢。当时挑选时就是喜欢它全身黄中带绿的陶釉,摆在电脑旁不占地方。植株长大了好多,记忆中应该只是几片微黄的叶子,现在虽然不适合用高大来形容,但翠浓绿淡的,长了不少分枝,差不多满满一盆。厚而近圆的叶簇拥着,斜斜地向上舒展开来,显得精气神十足。更惊艳的是盛开在顶端的花儿,黄得那么纯粹,没一丝杂色,像女士脖子上新买的黄金饰品,明亮得精光四射。
我静静地望着照片,恨不能数清花的瓣数,恨不能等到小蕾的怒放,更期待一阵微风拂过,将馥郁的芬芳沁进我略带枯涩的心田,让美好的味道永远停留下来。
我发过去的话竟然都摒弃了平日的粗鄙,变得文质彬彬,“请问您是怎么把它养得这么好的,居然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佩服!”
朋友一本正经地回复,“养花,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你要日日夜夜为它着想,观察它、了解它,知道它需要什么样的水分、养分、阳光、温度等等。尽力为它创造合适的环境,让它身心愉悦地成长。”
“我的天,这太难了。教孩子不是都有人说要任其自由生长么?”这念头一露头,我马上就觉得有些不妥。从古至今,还没听说有哪位天才可以不受教育就自己成才的。
我当即说道,“对对对,你内行。关键是你耐得烦。”
“耐不得烦做不成任何事。何况这盆花是你送的,我要对得起你,用上了十二分的小心。”
哎,我等粗犷型“人才”,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也做不出这么好的细致活。
两年前,有朋友见我成天对着花花草草之类写些词不成词、调不像调的打油诗,竟错认为知音,送我两盆他十分珍重的兰花。当时好好的,疏枝淡影,绿得可爱,他再三再四叮嘱我如何如何打理。回家一忙就把它们忽略了,有时还自我安慰,空谷幽兰嘛,崇尚自由,不喜打扰。结果,几个月后叶黄根枯,救不回了。我很懊悔,自怨自艾了好一段时间,随后就渐渐淡忘了。
今天经张君点拨,回想一下,我真的大意了。兰花长在野外,没有人照顾,自会生长得好。问题是你家里不是野外,环境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没有相应的照料,它一时哪回得过神来,只好以死抗争了。
花如此,人呢?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呢?
沉思之际,朋友发来信息,“把花送给我,不后悔吧?”
“不后悔,哪能呢!还得非常感谢你,如果是我养,估计它早没了。这样,我把手头的事儿处理一下,过几天专门过来看它,顺便请你吃个饭。”
他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就没有了下文,许是忙去了。
我默默地将手机熄屏,摆弄了一会,又打开向他发去一段话:花儿欲生长好,要么自由生长在它祖祖辈辈习惯了的环境中,要么就得靠有心人的照料,比如你这等妙手。人呢,固然希望一切都有照料,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但如果没有这条件,就得凭自己的努力去成长,莫过求“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亦莫待“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随即,拨通了送我兰花那朋友的电话,决心向他坦白那两盆兰花的不幸结局,并再向他讨要两盆。我也要学一学张君,不管成与不成。
春光里,缱绻和呢喃还在继续,鸟雀们永远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