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老君潭

钟小山

从攸县县城攸衡路出发，沿S315向西驱车18公里，便抵达攸县西陲的桃水镇。这里因盛产优质无烟煤而闻名遐迩。穿过桃水大市场，沿着乡道北行约三公里，老君潭村便映入眼帘——这里曾是老君潭公社的驻地，如今隶属桃水镇。

老君潭村的主街呈南北走向，静卧在清江西岸。有一条不足五米宽的街道，仅有小车和拖拉机可以通过。街面铺满大小各异的青石板，高低起伏间，将岁月的痕迹镌刻其上。街道分上街与下街，四五十户人家聚居于此。街道两侧的房屋错落有致，新旧交织，却都保留着昔日经商的印记：可拆卸的门板、木制售货窗、造型别致的直型或曲尺型铺台，甚至部分门板上还依稀可见褪色的店铺名号。下街中部，一座红石砌就的拱形桥横跨清江，连通东岸通往睦塘方向。清江在此拐了一个S型湾，河水清澈见底，水流平缓，造就了下游一处深邃的水潭。相传太上老君曾在此现身，“老君潭”之名便由此而来。由于有清江滋养，老君潭四周土地平旷，灌溉便利，物产丰盈，是一个较为富庶的好地方。

沿着仄仄街道，穿过上街，来到下街，站在红石拱桥上眺望，街东的吊脚楼沿河而立，枕水而居；街西的房屋依山而建，背靠青山。独特的狭长地形，让这条仄街蜿蜒曲折、高低不平，却也拉近了邻里间的距离。在这里，邻里交谈声清晰可闻，饭菜香能飘满整条街巷。每当有哪家烹饪美食，邻里老少都会欣然共享，尤其是孩童们，会端着碗自发围坐桌边，等待美味上桌，欢声笑语间满是温情。制作艾叶斋、红薯斋，或是炸制花片、馓子时，街坊邻居更是齐聚一堂，半条街都沉浸在美食的香气里，无需多言，默契尽在其中。

往昔的老君潭村热闹非凡，百货大楼、学校、卫生院、邮政所、食品站、农机站、打米厂、理发店、照相馆、铁匠铺、豆腐坊、榨油坊等一应俱全。理发店老板姓谭，一身老蓝布衣，腰间系罗布手巾，说话轻声细语，动作也轻巧。他是祖传手艺，一套刮脸、剪鼻毛、掏耳朵、捏肩颈等流程下来，令人彻底放松、昏昏欲睡，特别舒服。照相馆田老板个子高大，他的摄影棚设在一个阁楼中，背景可自由选择海景、长城、城堡等。单人照、合影照、儿童照样样精通，黑白、彩色、冲洗、放大都是一个人搞定的，特别是抓拍儿童照可谓一绝。外地客户还负责邮寄。然而，随着政府机构等迁至桃水镇，且攸衡路未途经此地，这条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小街逐渐归于沉寂。

不过，每逢圩日，这里便会重现往日生机。周边村镇，甚至衡东草市、长岭的人都会纷至沓来交易。街道上人头攒动，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车辆的鸣笛声、自行车的铃铛声、牲口的号叫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即便到了下午一两点，仍有赶集的人陆续赶来，想捡点便宜货回去，此时商家们才收摊开始清点一天的收入。只是如今，这样的热闹场景已难得一见。赶集的人群多以老年人为主，年轻人或外出打拼，或习惯了网购生活。

漫步如今的街道，清江的河风依然是那么清新，仰观青天一线，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深陷的车辙、斑驳的老字号店牌、闲置的曲尺柜台、褪色的门板、布满灰尘的算盘，还有挂在门后的酒斛、酱油斛，都在无声诉说着老君潭往昔的繁华。那些深藏于记忆中的烟火与喧嚣，永远不会消散，成为这座小村庄最珍贵的时光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