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心中的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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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荣昌

    八十多岁的父亲精神矍铄且十分健谈,前几天,我陪他去公园散步,当看到湖中还未开放的一大片莲梗时,父亲背诵起周敦颐那耳熟能详的句子:“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旁的我,看着父亲微微弯曲的脊背,满头的白发,思绪又回到了几十年前,想起了那些点滴往事。

    上世纪50年代,父亲进入企业工作,历练多个岗位、一路成长成熟,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期,已是一个国营小厂的厂长了。当时厂里分房,无论从哪方面讲,我家至少可分到一套两居室的单元房,当时十几岁的我曾和母亲一起去看过那房子,采光通风很好,我俩非常喜欢,那段时间,我一想到要告别狭窄逼仄的旧居,拥有自己的独立卧室,心里就乐开了花。

    可最终的结果是,父亲将这套房子让给了别人,我家搬到了离楼房不远的两间平房,其中一间还是所谓的“临建”。更加让我难以理解的是,父亲把原来那间小屋,给了厂里的一对小夫妻。母亲很恼火:“就算咱住平房,你也不该把那小屋退回去啊,这亏吃大了。”

    “平房有平房的好处,你看这小夹道里就可以种点蔬菜,再说这大杂院里气氛多好啊,邻里之间热热闹闹,哪像楼栋房啊,大家生疏了。至于原来的小屋,小王小两口儿前些日子和我说过几次,家里确实有实际困难,两人都哭了……”父亲语气虽软,但心里的打算很是坚定。

    几十年后我也曾半开玩笑地逗父亲:“爸,要是之前的9平方米的屋子留到现在,可值大钱了。”他摆摆手笑答:“事确实是这么个事,但人活一辈子,不能只算经济账。你看,小王一家人现在还记着这份情,一直与我们有联络,逢年过节还会聚聚,这种感情应该不是用钱可以买到的。”

    我细想想也是,不仅如此,过去那些大杂院里的老邻居后来因为平房改造又一起搬迁到了新楼,如今父母每天下楼散步,碰到的大都是熟人,说说话聊聊天,每天心情非常愉快,这又何尝是用钱可以买到的呢。

    我大专毕业后进入企业工作,也没有沾过父亲的光,当然,他压根儿就没想让我沾光。刚上班那年,父亲的一位老同事来家做客,问起我的工作单位,当说出名字时,他立即拍着大腿说:“老刘啊,那‘大生子’不就在那个单位当头儿吗,你当初可没少提携照顾他啊,帮孩子说句话,不说少奋斗多少年,至少也少走冤枉路呀。”

    父亲笑笑,指着我说:“先让他锻炼两年再说吧。”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有提起过“大生子”,后来我才知道,“大生子”就是我们单位的厂长。在父亲80岁生日那天,我借着点酒劲问道:“爸,我刚上班时,您要是能和‘大生子’厂长说句话,我肯定会进步快一些。”

    老人很少见地喝了一大口酒,缓缓地说:“家里的孩子们,现在做生意的、当老师的、上大学的,都挺好的,踏踏实实。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自己不占公家的便宜,不搞团团伙伙。人啊,就得靠自己奋斗,清清白白,清清爽爽,依赖谁都不如努力后得到的踏实。”

    那一日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几年,父亲和我说得最多的就是:在单位要自重自警自爱,思想的堤坝一定要筑牢。年逾八旬满头银发的老父亲,到了这样的年龄还在关注孩子们的健康成长,总怕他们犯错误、出问题,我既欣慰又有些心疼。父亲从来没有对我直接说过一个“廉”,但他不忘初心、身体力行,这个“廉”字一直就在父亲的心里装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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