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新书发布会长沙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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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株洲日报全媒体记者 郭亮

    当命运的雨帘层层笼罩,如何在潮湿的现实里寻找心灵的出口?

    5月30日晚,本土知名作家、株洲日报社原编委、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万宁携其最新中短篇小说集《雨一直下》,与作家程青、诗人张战一同做客长沙不吝书店,围绕“欣欣此生意”这一主题,与读者们分享了新书的创作历程、文学思考以及对时代与人生的深刻洞察。

    发布会伊始,主持人、本书责编张文爽便以唐代诗人张九龄的诗句“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点明主题,引出著名文学评论家李敬泽对万宁新书的评价:“这是一场漫长的雨,万宁如此命名她的小说集,也许是为了铭刻生命中的烟雨苍茫,那些曾被讲述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生长、迷惘、隐痛和凉热。”为整场对谈奠定了深情而富有思辨的基调。

    三位嘉宾的对话,围绕《雨一直下》这部时间跨度长达三十年、收录了十二部中短篇小说的作品集展开,为现场读者带来了一场文学的盛宴。

    “雨”的意象:

    生命体验与文学隐喻的交织

    对谈由诗人张战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开启:“万宁老师,您这本书的书名《雨一直下》,既是集子中一部中篇小说的名字,也作为整本书的书名。‘雨’在您的小说中似乎不仅是重要的意象,更是一种氛围、情绪与基调。您能否谈谈为何以此为名,其中有何深意?”

    万宁回应道,书名的直接来源是书中的一部同名中篇小说,同时也与湖南地区去年连绵的雨水带来的感受有关,“感觉湖南下雨是从年前一直下到梅雨季节,”她回忆道,“在这本书里的文字气息确实经常会有下雨的感觉。”对于同名中篇小说,万宁解释其寓意:“是写两个乡村的女孩进城打工,就感觉她们没有伞,一直在雨中奔跑,大概是这样的寓意。”这简短的回答,勾勒出底层女性在现实困境中挣扎的无助与坚韧。

    作家程青则从读者的角度分享了她的感受。她提到,初读电子版时便被作品的生活化与哲学性所吸引,“《雨一直下》作为标题意象极美,但是她写的生活却是残酷的,或者说她的生活是丰富的、复杂的。”程青特别指出,书中收录了万宁三十年前的作品,这种时间跨度带来的“纵深感”尤为难得,“非常像我们通过时光的隧道看见了当年的一些场景,跟现在是不一样的,而且那个时候确实有很多青涩、稚嫩,但是不幼稚。”

    张战对此深表赞同,他进一步阐释了“雨”的多重意蕴:“‘雨’虽然我们可以诗意、浪漫地去理解它,实际上它是冷的,人在雨中如果没有伞,你是没有保护的,是艰难的。”他认为,万宁笔下的主人公大多带有悲情色彩,她们坚韧却命运波折,这与“雨”所象征的湿冷、艰难的处境不谋而合。

    新闻触角与文学匠心:

    在真实与虚构间探寻人性深度

    对谈中,一个引人关注的焦点是万宁与程青共同的记者经历对其文学创作的影响。张战以小说集中《乡村书屋》里的刑警陆树洲卧底遭毁眼的残酷情节为例,感叹万宁“纤弱外表下非凡的笔力、心力与勇气”,追问其如何穿透社会生活的真实,直面并书写这种残酷的现实。

    万宁回忆道,创作《乡村书屋》的契机颇为偶然。她本想写扶贫题材,却感到单薄。一个朋友无意中提及一位因卧底而失去一只眼睛的同事,这个细节深深触动了她。“当时听了以后,还是比较震惊的,有一种全身发麻的感觉……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里放不下。”经过深入了解,她将扶贫、贫穷与人性之恶巧妙地勾连起来,形成了小说的雏形。她坦言:“我当一线记者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监狱也去过,甚至煤矿、下井……在写小说的时候,当需要什么情节、什么素材的时候,它自然就跑过来了。”

    程青对此深有体会。她引用“新闻结束的地方就是文学开始的地方”这句话,并补充道,“有时候新闻发生的时候,文学就已经开始了”,强调文学能赋予事件更深刻的内涵,超越新闻的时效性。她以《红与黑》和《霍乱时期的爱情》为例,说明新闻的一句话报道如何能在文学家笔下扩展为不朽的经典。“当新闻经过沉淀变成了事件,甚至是历史,进入文学的时候,它的样貌跟当初是不一样的,有了更加深刻的东西。”程青评价万宁的小说,正是将生活中的提炼,加上文学感受与哲学思考,转化为了立体的文学文本,带给读者深刻的体验。

    谈及写作方式,程青认为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路径。有的作家需要生活中的影子,有的则能纯粹虚构。她将纯虚构比作“去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去找一样不知道的东西,关键是找到了,你要是没找到,啥也不是”,这番话也引出了对万宁最初文学道路的探寻。

    万宁分享了她发表处女作的经历。二十多岁的时候,一个特殊事件冲击了她,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书写欲望。“没有任何草稿,就是有一个提纲,就趴在桌子上把自己想要写的东西写了出来。”她偷偷将稿件投给《湖南文学》主编王以平,意外地在一个多月后收到了用稿通知。这段经历,朴素而真挚,也印证了文学创作源于生活触动与表达冲动的本真。

    细节的真实与力量:

    在微观描摹中洞见宏大叙事

    文学的魅力常在于细节的精准与生动。张战注意到万宁小说中丰富的细节,并以《南情北爱》为例,询问这些细节的来源及其在小说中的作用。

    万宁坦言,许多细节源于生活观察、亲身经历或听闻的故事。她分享了《南情北爱》中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的真实来源:“南下干部吃到我们湖南的苦瓜时,突然把筷子一摆,把枪一抽出来就说有人下毒。”这个故事其实是她父亲的亲身经历,在1950年代土改时期,她父亲亲眼见到一位南下干部因不识苦瓜而误以为有人下毒的紧张场面。这个真实的故事,被万宁巧妙地融入小说,为人物塑造和时代背景的呈现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另一个例子来源于她对一位城市洗头妹的访谈。女孩因凑不齐哥哥相亲所需的“三金”而过年不敢回家。这个细节触动了万宁,让她更深入地了解了这些底层年轻女性的生存困境,并将其写入了小说《雨一直下》的同名篇章。“我写这篇小说的初衷大概是希望全社会来关注一下她们,因为在女性当中,她们是被忽略的……她们没有话语权,也没有人为她们发声。”

    程青对万宁小说中的细节也赞不绝口。她特别提到了《躺在山上看星星》一文。小说中,女县长在承受工作与家庭多重压力下,丈夫竟将她的避孕药换成保健品,致其意外怀孕。“这里面说的东西特别复杂,”程青分析道,“我觉得男性和女性所要的东西不一样,女性的公共生活和个人生活诉求是不一样的,这里面有特别多的矛盾、张力,甚至有扭曲。”她认为,这个细节深刻揭示了女性在现实生活中可能面临的困境,即使是受过良好教育、身居高位的女性,也可能在某些方面“被奴役”。

    程青进一步指出,万宁的作品中充满了女性主义的表达,她更多地站在女性的视角看待生活,关注女性在生理、心理及社会层面可能遭遇的弱势地位。她认为,阅读这样真诚的作品,能让读者“看一看别人在这样的境遇下是怎么处置的,我们就可以从中获得一些人生经验。”

    女性困境的多棱镜:

    在书写与反思中寻求力量与独立

    《雨一直下》中的故事,如同一面面棱镜,折射出当代女性面临的种种困境:容貌焦虑、生育焦虑、职场压力、原生家庭之痛等。张战在对谈的尾声,将话题引向了对当下年轻女性的建议。

    万宁的回答简洁而有力:“我的建议就是让自己强大。我觉得在任何时候我们作为女性,只有自己强大了,你就会什么都不怕了。”

    程青对此表示赞同,并补充道:“对,强大、独立、遵从内心。因为如果贬低自己去适应那就没有必要,就像万宁老师说的,要强大,要独立,还是要遵从内心。”

    张战总结道,女性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从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和真正的自我。

    在随后的读者互动环节,现场气氛热烈。有读者询问万宁在创作中遇到的困难及克服方法,万宁坦言会暂时停下,做些无关之事,或去体验生活,让大脑在不自觉中思考。有文学爱好者请教如何更好地书写女性人物,万宁建议从熟悉的生活和自身体验入手。当被问及对“美女作家”这一称呼的看法时,万宁风趣地回应,若在年轻的时候被如此称呼“肯定会很在意”,但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再听到这样的称呼会“特别高兴”,觉得“我还没老得那么快”。她强调,写作终究还是要靠作品说话,希望读者更多关注她的书,而不是她本人。

    一位来自株洲的读者特别问及株洲这座工业城市对万宁创作的影响。万宁回应,她小说中虚构的“枫城”,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她生活多年的株洲。她在长篇小说《城堡之外》中就曾书写株洲的工业和清水塘地区的变迁。而她最早的写作现场,则是童年生活的茶陵,许多早期作品都是以孩子的视角观察大人的世界,以茶陵为故事发生地。

    读者刘持明被书中一句话——“愿你记住这一世的好,宽容与理解这一世的遗憾与不堪”深深打动,并询问万宁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万宁谦逊地表示,这句话是“写给所有人的”,她自己也“只能慢慢地努力,尽量去做到”。

    当被问及未来的创作方向时,万宁引用了一位文学朋友的玩笑话,形容自己写小说如同“打麻将”,遇到什么素材,被什么事情打动,就会去写,并没有刻意的计划。这种随性而真诚的创作态度,也正是其作品生命力的源泉。

    整场新书发布会在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正如主持人张文爽在活动结束时所总结,万宁用她的作品展现了现实暴雨中个体的命运与时代的切片,而万宁本人也曾笑言,“不管怎样,我们来过,爱过这世间万物。雨最终是会停的。”这不仅是对书名的呼应,也为无数在生活风雨中跋涉的人们带来了温暖的慰藉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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