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铅笔

汪志

前段时间，在体制内工作的大女儿，一进家门就喜上眉梢地告诉我：“爸，公开选拔副科级干部已经进入公示阶段，我也在列。”我在恭贺女儿进步的同时，也从卧室柜子的一个旧信封里拿出了半截铅笔递到了女儿手中……

上世纪80年代末，我从学校毕业后到一家县办小企业工作。工作几年后的一天，上级工业局的局长到厂里检查工作，由于正副厂长都出差不在家，作为车间主任的我代表企业进行工作汇报。汇报完毕，局长问这汇报材料谁写的？我说是自己写的。临走时局长表扬说，企业工作干得好，汇报材料写得更好，并拍着我的肩膀道：“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当车间主任了，有潜力，争取早日向党组织靠拢。”几天后，正副厂长出差回来了，我忙向他们进行了汇报。厂长也鼓励我，尽快提交入党申请书。

当得知我递交了人生的第一份入党申请书时，局长很高兴，他说：“热烈欢迎你加入党组织，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也许一年，也许10年，这期间，党组织要随时考察你的一切表现。”随后，局长又问了我，为什么要入党等问题，我一一作答，从他的表情中，我觉得局长是欣赏我的。

本以为一年之后，成为预备党员是顺理成章的事，结果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我哪个地方做得不对？50多岁的老厂长是名老党员，他告诉我，党支部还在考验你呢，并鼓励我再写入党申请书。当我递交第二份入党申请书时，局长笑着说：“听说你当了销售科负责人后，原来产品积压的情况化解了，继续努力。”局长说得不错，由于市场竞争激烈，企业产品大量积压，流动资金紧张，工资发不出。当时企业将我调到销售科。为了打开产品销路，我带着销售人员几乎一年300天都在外，那时女儿还小，家里家外全靠妻子一个人。

听了局长的夸奖，我想明年这预备党员一定“有戏”了。可接下来的三年，我都没有被党组织接受为预备党员，我百思不得其解。一次，我利用出差之机回了趟老家，在闲谈中，父亲得知我五年还没有被批准为预备党员，他不动声色地从一张旧信封里拿出半截带橡皮擦的彩色铅笔，递到我手里。关于这半支铅笔的往事，涌上心头。

读书时，我对担任村（那时叫大队）党支部书记的父亲提了个要求，就是买一支带橡皮擦的铅笔，在期末考试时用。那个年代，橡皮铅笔非常紧缺。想不到几天后，父亲给我拿来一支橡皮铅笔，同学们争相观看和羡慕。可几个月后，父亲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被撤了。原来，我要的这支橡皮铅笔是父亲从大队部经费中私下帮我购买的，有人进行了告发，父亲如实承认，也承受了处罚。为了警示自己，他还将那半截铅笔一直保存……

父亲拿着半截铅笔问我：“记得你借出差之机回过两趟老家了，我问你是不是将绕道的车费报销了？还有回家拿来的礼品开了发票充业务费？”我忙点点头还如实告诉父亲，还有两次出差时请同学吃饭，私下将餐费也当作业务费报销了，还有……

“人在做，天在看。签报发票时，经过多少人的手，总有人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情面……”父亲说。此刻，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真正的共产党员是不会这样占“公家”便宜的。我立即向老厂长说明情况，并将好几次多报销的车费、补助和业务费如数退了。当第六次递交入党申请书时，我如实向局党支部进行了思想汇报，并将父亲半截铅笔的教训也写了进去，想不到，来年的“七一”，局党支部一致通过我为预备党员……

入党30余年来，虽然先后工作了五个地方，干过行政干部，当过小企业厂长，在央企做了数年中层管理人员，但我一直将父亲的半截铅笔带在身边，这次传给了即将当副科级干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