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幻到现实： 警惕人工智能时代的“技术殖民”

李云

约翰·斯卡尔齐在《老人的战争》系列中构建的殖民防卫军（CDF）体系，为审视当下人工智能发展提供了绝佳隐喻。CDF以“进化飞跃”之名实施“换体手术”，将老年人意识移植至基因优化的克隆体。这种看似技术进步的背后，隐藏着严密的殖民逻辑：外星基因被物化为“军事资产”，克隆体按基因纯度分级。当各地大力推进人工智能产业发展时，这一科幻叙事中的警示显得尤为深刻。

一、“脑伴系统”的警示与技术主权实践

《老人的战争》系列中“脑伴系统”的演变轨迹完美诠释了海德格尔“技术座架”理论的当代困境。这个最初作为“持存物”（Bestand）存在的辅助工具，最终演变为控制人类认知的“集置”（Ge-stell）系统。士兵哈利·威尔逊的困惑——“分不清哪些想法真正属于自己”——正是技术异化（Alienation）的典型症候，印证了哈贝马斯关于“技术理性侵蚀交往理性”的警告。

不少地方关于人工智能的探索实践为芬伯格“技术民主化”理论提供了生动的现实注脚。一些公司开发的智能诊断系统中，我们看到了一种新型的人机关系建构——系统通过实时标记AI与人工判断的差异点，建立起技术透明性的对话机制，这种设计巧妙地规避了“脑伴系统”所代表的技术霸权。类似系统的“认知协同指数”达到87.5分，这一优异成绩不仅印证了哈贝马斯“交往理性”在技术领域的适用性，更展现了伊德“后现象学”所追求的技术中介平衡状态。这种创新实践打破了传统人机交互中的主从关系，使技术真正成为人类认知的延伸而非替代，为破解技术异化难题提供了解决方案。

除此之外，各地在技术自主权方面的探索呈现出多层次的创新价值。一些地方构建起的不仅是硬件设施，更是一个完整的自主技术生态，这类实践与阿帕杜莱提出的“技术景观”理论形成了有趣的呼应。一些产业园区推行的技术自主承诺书制度，则将温纳所强调的技术政治学主张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安排，使技术选择权从抽象理念转变为具体的“抵抗性实践”。这些探索共同构成了一套系统性的技术自主方案，既回应了《人类的决裂》中的技术殖民警示，又超越了小说中对技术依赖的简单批判。这种技术治理的创新实践为人工智能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资源。

二、从科幻警示到制度创新：加强数据伦理的实践探索

《老人的战争》中殖民联盟将外星基因视为可开采的“矿藏”，这一设定在文本中通过反复出现的“基因纯度检测仪”和“荧光血液标记”等意象得到强化。斯卡尔齐用这些具象化的符号，揭示了技术物化思维如何通过生物政治（biopolitics）实现对生命本质的异化。这种叙事策略在当前AI时代获得了新的解读空间——当我们谈论“数据挖掘”“算法喂养”时，是否也在重复着同样的物化逻辑？

在三维评估体系的构建中，一些地方正创造性地将科幻文学的警示转化为制度设计。比如，一些地方的道路智慧停车系统听证会上，市民代表提出的“夜间出行轨迹是否构成隐私泄露”的质疑，与《佐伊的故事》中“基因信息是否应该决定社会身份”的诘问形成了跨时空对话。这种制度创新不仅体现在程序上，更内化为一种技术治理哲学：评估指标中“数据可遗忘权”的设置，直接回应了小说中角色渴望摆脱基因标签的叙事诉求。在《人类的决裂》中，外交官试图洗去皮肤上的身份识别码，而“数据清洗”技术标准恰是对这一文学细节的当代诠释。

部分大学“伦理AI实验室”开发的VR课程取得了显著成效。课程通过模拟真实场景中的伦理困境，培养学生的技术伦理意识，使他们在未来的技术开发中能够主动考量社会影响。这一实践告诉我们，当技术成为依赖时，我们不是否定技术，而是建立与之共处的伦理智慧。正如在《老人的战争》系列中，斯卡尔齐最终让主角接纳了基因混杂性，通过获得“编辑编辑者”的能力实现了主体性回归，这与当下各地强调的“塑造AI而非被AI塑造”的教育理念形成了深刻的互文关系。

三、技术人文主义的地方表达：构建科技与人文共生的城市样本

作为国家重要的先进制造业基地，株洲在大力发展AI智能的同时，如何探索一条独具特色的技术人文融合发展之路、构建科技与人文共生城市样本，是目前面临的重要课题。

一是开展神农城片区的“技术—人文”空间改造。株洲可以依托现有的炎帝文化底蕴，打造全国首个科技伦理主题城市空间。具体可规划建设“三区一廊”：在神农城广场设置科技伦理互动体验区，通过AR技术再现工业发展史上的关键伦理抉择时刻；在神农湖畔建立算法透明性展示区，实时可视化周边智慧城市系统的运行逻辑；在神农大剧院前坪创设人机协作艺术区，定期举办由AI与艺术家共同创作的科技人文展览；串联各功能区的林荫步道则可打造为“技术沉思廊”，沿途设置科技哲学家箴言碑刻。这种空间重构将使技术伦理从抽象概念转化为可感知的城市肌理。

二是建立湘江风光带的“算法诗学”。在现有智慧路灯系统中嵌入三层人文内涵：基础层实现灯光色温随湘江水文数据智能调节，用技术回应自然；中间层通过灯杆显示屏呈现由本土作家创作的“工业记忆微诗歌”，让技术承载文化；顶层设计市民参与的“算法共创”机制，公众可通过小程序推荐科技人文内容，经审核后纳入轮播系统。这种改造既保留智慧设施的技术功能，又赋予其人文表达力，使滨江带成为展现株洲“智造”与“智思”的线性博物馆。

无论是开展“技术—人文”的空间改造还是建立风光带的“算法诗学”，这些实践的核心在于建立技术发展的人文调适机制。我们可以借鉴《老人的战争》中对技术霸权的反思，但更要超越科幻作品的批判维度，构建创新的技术治理模式。通过将伦理考量植入城市空间，使技术反思成为市民的日常生活体验，株洲有望打造出科技时代“诗意的栖居”的城市典范。这种探索不仅回应了科幻文学的警示，更将为全球工业城市数字化转型提供宝贵的人文经验，有利于产业的高质量发展。

【作者单位：湖南大学；本文系2023年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太空科幻小说中的宇宙伦理研究”（课题编号：CX20230402 ）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