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神农谷

晏建怀

炎陵县有个桃源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个名称中的“桃源”二字非晋代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所谓的“桃源”，取桃花林源头之意。“桃源洞”三字要拆开来解，据说“桃”是指樱桃，因为先前山坡盛长野生樱桃，“源”意指景区内的万阳河系沔水源头，“洞”则指从景区外进入景区内由开阔至狭长、由喧嚣至安静、由燥热至清凉、由植被稀疏至林木葱郁的过程，让人有入洞之感。桃源洞自然保护区内有神农谷国家森林公园，堪称一座天然的动植物宝库，公园内空气质量绝佳，负氧离子含量很高，尤其适合夏天去旅游避暑。

神农谷是宁静的，景区内远离尘嚣，森林密布，到处奇花异草，宁静得像一幅水墨画。沿麻石小径，穿越原始次生林，在珍奇树木间徘徊，在奇花异草间流连，空气清新，身心俱宁。苍松翠柏随处可见，挺拔的楠木银杏兀自生长，他们百年千年地相安相容，显示着永恒的宽容与静寂。稀有的南方红豆杉，枝密叶茂，青翠一片，浓密的枝叶间闪烁着串串团团的小红果，像眨动的眼睛，煞是喜人。粗壮的藤萝与香樟椿桂勾肩搭背，没大没小的样子，有的甚至大胆穿过小径，舍近求远与毫无瓜葛的钩栗树嬉闹，似情人而少缠绵，似仇家而少争斗，似父子而不能同根，似兄弟而无法比肩，没有方圆，没有规矩，在紊乱中显示出原始的和谐，让整日在方圆规矩间周旋的现代人不禁为之一振，恍若窥探到了隐私一样忐忑又窃喜。

神农谷心远地偏，即使在潺潺的流水声中，你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波澜不惊的娴静。步入桃花溪，涧深谷幽，石怪水浅，小径蜿蜒，奇峰隐约。桃花溪水从峰回路转处轻盈而出，不似戏台上青衣出场的一咏三叹，恰似花旦的莲花快步，不犹不豫，倾吐流畅，欢快中没有一丝疲惫，而是气定神闲的从容，遇险不惊的淡定，让人不禁想起聪明沉着好戏连台的红娘。

行若数百步，巨石拦路，似有千万秘密隐藏石后，忍不住急切地迈步，绕石而进，顿时豁然开朗，一幕珠帘从万丈绝壁垂天而下，这就是珠帘瀑布！她来自渺渺云汉，有如蛟龙吞云吐雾，有如仙女水袖轻纱。伫立开阔地，与瀑布相距数十米，依然能感觉微风携着湿气扑面而来，似乎有一双巨大的手，做出欢迎的姿势，为游客濯洗满身尘埃，使人从头至脚倍感清爽。

走进神农谷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走进了唐诗，走进了诗与树木的海洋，连魂都是静的。沿万阳河徒步而上，穿林海，越溪涧，在野果前把玩，在顽石边戏耍，时有鸟儿飞身掠过，间或狡兔隐入林间，与喧闹是如此的远，与碧绿是如此的近，大山的胸怀比海更宽广，山花的微笑比画更安宁。我不知是进入了王维的画里还是进入了他的诗里，“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鸟鸣涧》）。有谁知道这样几声鸟鸣，能抹去多少久藏心底的尘芥，或如张爱玲所谓“咬啮性的小烦恼”？

做一只林海深处和溪涧旁边的小鸟也是好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