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厚成
1957年4月,谭震林带着党中央和毛主席的重托,风尘仆仆地回到阔别27年的攸县,这是他在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回故乡。谭震林此行,是来攸县开展民主办社试点工作的。
这是名符其实的京官下乡,要是封建社会,派头一定要大,非鸣锣开道,前呼后拥不可。然而,工人出身的谭震林不同,他不露声色地来到攸县,不要说老百姓,就是县城的许多官员都不知晓。
到达攸县后,他与县主要领导交换了一下意见,就组建了一无招牌、二无办公室的“攸县民主办社领导小组”。其实,这个小组非同一般,有中央部门的负责人,有省、地、县的部长和书记,工作队员有106人之多。一个中央的试点组,一个庞大的工作队,竟没有什么组长、副组长的头衔,都是队员的平等身份,也没有搞什么专门训练。就这么一伙人,一下子就去了试点上云桥乡,并很快印发了《关于贯彻民主办社运动训练干部内容提纲》。大家带着这个提纲,又在一天之内分头下到了试点乡的13个高级农业合作社,谭震林也一样下到了基层。
在上云桥乡,谭震林主持召开了一次全体农业社干部和社员代表联席会议。会上,他作了一个像报告又不像报告的讲话。讲话到中途,他问大家:“你们说,谁是我们农业社的‘老板’呢?”听众回答很热烈,有的说“是社长,是党支部书记”,有的说“是社委会”,谭震林听了以后,摆摆手说:“你们回答得都不对,农业社是农民群众自愿组织起来的集体经济组织,老板应该是社员群众,社长、支部书记、社委会的人都是干部,干部只是农业社和社员的长工。我这次来,就是做你们的大长工。”他接着说:“长工有事要和老板商量,按照老板的意见去办事。千万不能颠倒这种关系,颠倒了,就会忘记我们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以前,有些干部就是颠倒了这种关系,才独断专行,办事不和群众商量。怎么种、种什么、种多少、收入如何、要开支些什么,个人说了算。少数干部还学了旧保长、旧甲长的坏作风,开口骂人,甚至打人,经济上又手脚不干净,社员怎么会没有意见呢?”一席话,说得大家心明眼亮,既明了事理,又明了身份。有的社员代表说:“哈哈,我们成了老板。”有的干部说:“啊,我们原来是长工。”
谭震林说自己是大长工,也就以身作则做长工,让社员群众当“老板”。有个农业社保管员,为集体养鸭保管鸭蛋,数量有一万多枚。有人说他私吃了集体的鸭蛋,保管员自己喊冤枉,社委会又说不清,群众又都公认他是个老实人。把问题交到工作队来以后,谭震林也不妄断。他想了个法儿,让社员民主选出几个既认真负责又办事公道的社员去清账。清账的社员,按照保管员的记数本,一笔一笔查,一笔一笔对。结果呢,少了17只蛋。账目公布后,谭震林问大家怎么办?社员认为,共收18600只蛋,只有这么点不对数,应该算正常损耗,一致表示“不能让保管员赔”。就这么简单,把问题解决了。谭震林用这个事例教育大家,这就叫“老板说了算”。又用它教育干部记住,“这就是怎样当长工”。
半个多世纪过去,谭震林的“长工”情怀,在历史的写照中犹存。由于老干部对这段佳话的传承,凡在上云桥工作的干部,都忘不了要做人民的长工。当年搞民主办社至今健在的老干部,则风趣地说:“我们学会做长工,忘不了师傅谭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