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往事
山涧落水。水上浮绿。绿风推云。云上大院。
静卧于湘东炎陵东南边陲、罗霄山脉中段的大院农场,就是这般淡定、从容。
大院是一个院子。抗击元朝暴虐的“铁头太子”在这个院子里,小练其身,大练其心,铁头功一时下不得地。虽被朝廷剿灭,其劫富济贫之善、除霸安良之义,如山神深藏不露,如水仙随遇流芳。
大院不是一个院子。这是神农谷身边一座不平静的高山平地。走南闯北的炎陵客家人,曾经在连接湘粤赣的茶盐古道上,与工农红军相遇汇合,秘密商量,把商道翻身为拯救民族的要道,让血雨腥风过滤为化雨春风。
白色恐怖如狮子大开口,走在前沿的大院人,与步枪、梭镖一起倒在血泊里,溅红满山杜鹃花。
那些年,杜鹃花张开喇叭,裂开花瓣,仰天长啸。枝头的杜鹃鸟哀鸣咯血,刷红一条条红军标语。一腔怒火沉在心底,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杜鹃花海一经点燃,迅速向神农谷、笔架峰、梨树洲直至湘江、遵义、延安燎原,老区斑斑足迹映山红,红色基因在洣水、长江、黄河沸腾。
后来,大院龟龙窝新建了一个木屋院子。一位来自台湾的老先生,在此呵护茶园20多年。
最初引进的新世纪梨,有点水土不服,老先生却臣服了大院一山一水的柔软。
之前的倾情投入被雪霜冻结,化为阳光下的露水。老先生内心却是年少般疯狂,硬是让数千亩阿里山乌龙茶在此安身立命,把它们调摆得牙尖嘴绿,朝饮露,暮吸氧,引得一双双客家巧手叶上抚琴,摘落四季,尽收怀中。
步入老先生的院子,煮茶论道,追根溯源,茶祖神农炎帝乃两岸同祖,长眠洣水河畔,襟连大院。
说茶思人,远古时期,炎帝以人民的名义,采茶、制茶、煎茶,一幕幕恍若眼前,历久弥新。
如今,大院的竹林森林中,一座座客家新院子扶云而生。大批城里人不约而同,沿着互联网这条高速公路,寻寻觅觅大大咧咧登上大院。
访东坑瀑布,观罗霄日出,拍雨雾云海,吃土鸡溪鱼,喝老坛水酒,品黄桃柰李,学客家山歌,城里人在客家院子洗眼、洗胃、洗肺、洗心、洗脑,悠哉乐哉,虽然难免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却也足以笑傲江湖曾经的水深火热。
大院,云上飘绿。云下,大院一片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