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伪知识付费”玩家们

自上而下：严新、张香玉、张宏堡

林汣琰

又见奇葩论文。

据澎湃新闻报道，河南郑州某职业培训学校校长，与人联名，先后于2020年和2021年，在某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两篇以“鸡蛋返生”为主题的论文。文章宣称，在高温100摄氏度的开水中煮了20分钟的熟鸡蛋，可以由该校学生“用自己的超心理意识能量方法等”变回生鸡蛋，而且还能“做到不伤害鸡蛋的生物活性，使它能正常孵化出小鸡并能正常生长”。

结论吓死人，论文对实验过程的描述却极尽简略之能事，仅称：将鲜鸡蛋煮熟后，“春霖学校特训班学生10人，每人选用纸质茶杯1个，取煮熟鸡蛋一枚，放入茶杯。学生开始利用超心理意识能量方法，开始鸡蛋返生，20分（钟）后鸡蛋返生成功。由观察员再次进行透光试验，鸡蛋透光，卵白、卵黄分明可见，并当场破壳一枚，证实鸡蛋返生呈液态，返生成功。”

这篇论文，让笔者想起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风行天下的“特异功能”浪潮——所谓“超心理意识能量方法”，不过是“特异功能”换了一种说法。

群魔乱舞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股“特异功能”热潮，催生了一大批“伪知识付费”玩家。

先是辽宁本溪桓仁铅矿的推煤工人张宝胜，靠着“鼻子认字”的魔术，在1980年被辽宁本溪市科协“发现”。1982年被召进京表演，次年6月被正式调入国防科委下属的507研究所。张宝胜的成功，让许多“江湖人士”嗅到了新的商业风口。1983年春节，因搞封建迷信而丧失了处方权的“前重庆中医研究所门诊部工作人员”严新，在绵阳老家的堰塘，对着一棵直径20厘米的柏树，公开表演了一番“十米之外运气发功”后，便开启了他传奇而荒诞的“气功大师”生涯。1988年7月19日，严新在首都体育馆举办“带功学术报告”，公开售卖伪知识，门票5元一张，黑市价达到了30元之高，一万多个座位全部售罄。

1986年，做过工人、当过话剧团演员的张香玉，也自费从青海来到了北京。这位只有初中文化、留着男式短发的中年妇女，1988年被“中国气功科学研究会”聘为“特约会员”，随即便成立了自己的“自然中心功研究所”。她“研发”的自然中心功，号称能看透人体，可与万物对话。张香玉自称，她靠着此功，亲眼见到过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这段位，比“鸡蛋返生”论文作者宣称她培养的孩子能抓到“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实在是高出太多了。张香玉的“伪知识付费”课程叫做“万人授功”，每位学员须交费35元，每批500人，每批次授功时间为40分钟。仅1990年3月18日至31日，张香玉就开办了27场授功班，共计学员11693人，收入人民币40.9255万元。

知青出身的张宏堡，1985年被黑龙江的单位保送至北京钢铁学院进修，正好赶上“时代的风口”。1986年，张宏堡“研发”出“中华养生益智功”，开始频繁翘课，以气功师的身份在校外收徒。1990年，他的气功组织被北京市医药管理局以“非法医疗”取缔（这一年，张香玉也因“万人授功”未经工商等相关部门批准而被逮捕）。随后，张宏堡转变思路，不再成立气功组织，开始注册各种公司。最盛时，张的名下拥有“北京国际气功服务有限公司”“国际生命科学院”“国际生命科技大学”等诸多“实业”，是当时“伪知识付费”领域最富有的大佬。

一地鸡毛

只要是伪知识，就迟早会有破灭的一天。1987年，严新欲做“清华大学名誉教授”，时任校长张效文无可奈何只能妥协。但张写好聘书后，却又告诉严：听说你的意念能量可以移物，我的图章在保险柜里，如果你能把章移出来，我就把聘书发给你。严新只能悻悻离去。1988年，张宝胜在507所做汇报表演，在中科院学者及铁路文工团魔术师的监督下，张的“特异功能”被当场拆穿。他的意念能量之所以可以“从密封药瓶中抖出药片”，其实是偷偷将药瓶打开；他的意念能量之所以可以“密闭信封认字”，也是偷偷拆看原信再装入另一个相同信封。

与上述叱咤风云的“伪知识付费”前辈们相比，河南郑州这所职业培训学校玩的把戏——不管是用“超心理意识能量方法”变熟鸡蛋为生鸡蛋，还是让孩子“在土里、空中、水里抓到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都只能算是小儿科。真正值得深思的是：都2021年了，为何还有人在开设学校，向学生收费传授所谓的“特异功能”？

究竟是“伪知识付费”玩家太懒不愿更新骗术，还是现实世界存在折叠，一部分人认同的科学常识，并未普及至另一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