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厂矿里 流行的那些“塑料”普通话

上世纪80年代初株洲电力机车厂的试制实验生产车间（资料图）

欧阳光宇

株洲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首批重点建设的八个工业城市之一，在1955年至1965年，也即“一五”“二五”时期，国家相关部委分别在株洲的东、南、北方向布局，新建了一些大型企业。

企业的建设拉动了人口的迁徙，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成为株洲几大企业最初的建厂元勋。这些建设者来自天南海北，方言千差万别，为了方便交流，生产、生活中多使用带着各自乡音的普通话，再加上各大企业的生产产品和企业文化不同，彼此融合沟通，久之便形成了标签性极强的带有本厂自有特色的“塑料”普通话（以下简称塑普），凡开口，必知对方是哪个厂区的职工或家属，如今想来，也是件饶有趣味的事情。

331的“勒”

上世纪80年代，在331厂的塑普中，有一个“勒”的音，用得十分频繁，331人为何选“悬崖勒马”的“勒”字字音，来作为表程度的副词，不得而知。

那时中小企业没有专门的单身宿舍，未婚的单身职工便与已婚且有家眷的职工住一栋楼，我那时还是个中学生，我们那栋的东头就住着几个单身职工，其中有个叫湘娜的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是我爸所在企业的一名打字员。湘娜是331的子弟，抄着一口331的塑普，跟我们说331的八卦新闻。那个年代交谊舞在株洲风行一时，331那边的舞厅自然也热闹得紧，跳交谊舞也好，打麻将也好，这类公众活动涉及的家庭和干部职工很广，难免会引发一些夫妻矛盾。湘娜这天即时播报，报出331舞厅的八卦，说：331二分厂一个职工的老婆，看到老公下班后就去舞厅与别的女士跳舞，她勒生气的，冲进舞厅，给了老公一记耳光，还扇了她老公的舞伴，她在331落了个“舞醋”的名号，全厂都传开了，呵呵！

湘娜一笑，大家也笑，在湘娜的塑普和大家的笑声中，我弄清了331的“勒”字的意思，是十分、很、特别的意思，331人不但说“勒生气”，还说“勒漂亮”、“勒感动”、“勒好玩”。

601的“摁”

601厂在上世纪的全称是株洲硬质合金厂，但601厂的干部职工当时难改成年人的方言发音，几乎都会把“硬”字发成“摁”的音。

我那会儿所在的企业与601厂相邻，当时理化室要更新技术，便从601厂请来方专家做指导，此时又正逢“七一”建党节，理化室推出合唱节目《团结就是力量》，李科长盛情邀请方专家与我们统一着装，登台演唱。歌中有几句歌词是“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方专家就站在我身后唱，他的歌声全部飘进了我的耳朵，当他唱到“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时，还算好，发音还算准确，而接下来唱到“比铁还硬”这句，他就唱成“比铁还摁”，我一听又想笑，又觉得音调走势不好，似乎他这个“摁”字一擂出来，整首歌都被山寨化了，而我从小到大声音都不够嘹亮，又没有足够的音量冲出来，覆盖住方专家的“摁”字音。活动结束，我们理化室的合唱还得了个二等奖，估计评委们为方专家加了面子分。

田心的“绞”

一开始，是在家听我二哥说，田心那边的塑普让人听了闹心，把“睡觉”一词的发音，发成“睡绞”，二哥这话给我留了很深的印象。我有个闺蜜莎莎，当时家在田心，她说话轻言细语，我们即使“与子同袍”，同床共寝，但我从来没有从莎莎嘴里挖掘出“绞”字音，可见女孩还是注意审美一些。

有一回到莎莎家去玩，莎莎另外喊来军、涛两位男生打麻将，我们吃了晚餐后继续打了两个小时，这时轮到军同学被罚钻桌子，他就说涛同学作弊，并搜出涛同学屁股底下坐的两颗麻将牌，涛同学反驳，说军也藏了牌，接着军同学藏的牌也曝光了，我左手这一方的莎莎忍不住笑，这笑等于自我招认，她也藏了牌，这下好，只有我老实巴交的没藏牌。我们当时不打钱，惩罚也就是钻钻桌子，所以不至于因藏牌这事导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到这个时候，军同学自觉没趣，伸了个懒腰，说：不打了，睡绞（觉）去。他这个“绞”字音一咕噜出来，让我对田心塑普的求证，不觉在实地找到个落脚点，居然有看到水落石出之感，心想，我二哥说的没错，田心人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