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文
那时,我们正值青春妙龄。
一个班念书,每天一起捧着书本去上课,一前一后坐着,有什么问题一起讨论,课后一起端着饭盒去食堂,打同样的菜,饭后一起散步聊天,晚上挤一张床上,叽里呱啦没完没了,老师在窗外几次催促安静下来后,仍要躲在被窝里头靠着头窃窃私语。休息日,要么相约不回家,一起在学校度过,要么同去她家或我家。完全相信“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那年头,父母给我一星期的生活费才两元,只能用于在学校食堂一星期的伙食开销。但有天傍晚,学校来了个照相的师傅,在我们去食堂的路上,兜揽生意。首先,我们自然是没想过照的,当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张漂亮的照片时,二人几乎是同时眼前一亮,相视一笑,马上把饭盒送回寝室;然后把师傅带到学校后山上,那是我们每天散步的地方,也是我们课余学习的好地方,那里还有我们一起挖土栽种的一棵小松树。当时我们两个人坐下来照相时,因为松树太小,在杂草丛中,师傅没有照出来,其实小松树就在我们的身旁。
照完后,我们要求师傅帮忙在相片上写点什么,师傅当时提议写“好姐妹”“让友谊长存”,我俩考虑了下,决定写“友谊天长地久”,拿到相片后,也许还真是想检验下这段友谊能否天长地久,居然在相片后自己用钢笔写下了“1988年1月”,这应该是我现存几大纸盒相片中,唯一在后标注拍摄时间的。
20世纪80年代末,一个初中生,而且是在只有几间茅草屋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我的好友居然做了卷发,如果不是有这张相片为证,我是不会相信的,想必今天她自己也不会相信。想当初她的这个卷发被很多老师、家长说过,这可是“不爱学习,吊儿郎当,将来没出息”的依据啊,但当初就学习成绩特好的她,并没有学坏,而是一路考到了研究生。这是不是也证明了青春时期爱美与爱学习并不相悖。
时光一晃三十多年,我们从懵懂少女走向了半百,也是为数不多的走着走着友谊没有走丢的两个人,隔那么几年,还会联系一次,每一次见面我们还能如亲姐妹,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地交流。如最近一次,她暑假回家,约我见面,而我正好有时间,也正好在乡下,第二天,她安顿好丈夫和孩子,我们在一起好好享受了一整天,赏荷花,吃美食,看望母校,一路充分表现女人的本色,叽里呱啦,没完没了。
相信,有生之年,我们的友谊会永存。但“天长地久”这个词在今天看来,还是觉得只应该在文人的笔下。不过,今天看这张曾经花费我们一星期伙食费的相片,觉得超值,因为它让我们时常忆起那些纯真,相信天长地久的年龄。
有一种友谊很幸运,N年后,依然有牵挂,并且依然会偶尔抽出时间给这份友谊滋补养分,而还有一种友谊是心中有,却时光让它相离于江湖。
念小学时,有个玩得很好的闺蜜,她是我舅舅家的邻居,记得那几年,我特别想到舅舅家去,因为可借机去和她玩,而她也常常会以“看姑姑”为由来我家,休息日我们会相约在一起做作业、玩耍。记得,她曾经送过一朵黄色手掌大小的塑料花和红色的小方帕我,后来多年,我都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如把塑料花当成书签夹在书中,把小方帕包裹着口琴,常年携带在身边。小小年龄,相信那份美好,想必那时我也送过她什么,但我早已想不起来。
小学毕业时,那个暑假我去舅舅家,她来“姑姑”家应该是很频繁的,那时我们一定以为友情会天长地久。后来,每一次手捧夹着塑料花的书本阅读时,会想起她,每一次拿起口琴把小方帕一层层摊开时,会想到她。但直到今天,三十多年青春时光一晃而过,忙应该实在不足为借口,路途遥远更不成立,因为是同一个村庄长大的,居然我们自小学毕业那个暑假后再也没见过面。
此时,我们已到知命之年。
友情、爱情,曾经年少时企盼的是天长地久,现在相信因缘际会或是跟着感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