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裕厚
我的老家在渌口区的一个村庄。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家中的农活和事务大多落在了母亲的身上。
20世纪70年代,家里住的是几间土砖屋,厨房的灶台是土砖堆砌成的,灶周边用泥巴拌草筋糊着,只有灶面上才抹了一层薄薄的水泥。母亲年复一年,一日三餐地在土灶上煮饭炒菜。
那时的土灶烧的是稻草。每年“双抢”,母亲和姐姐就会把脱了谷粒的稻草一个个捆扎好,晾晒,待晚稻秧插完后,再把稻草挑回家。年幼的我挑不起担子,就用尖尖的禾杠两头各挑上几个稻草把,一趟又一趟,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家里挑。
秋季晚稻收割完后,稻草也会堆放在干田里直到晒干才挑回家,晒干的稻草最后都会储放到家中杂屋的阁楼上。母亲时不时地抓一捆出来,扎成一个个小草把,码放在厨房角落。待做饭时,就用火柴点燃,丢进灶膛。稻草把很干燥,容易着火,但不耐烧。一年下来家中堆存的稻草是不够烧的,那上山砍来的柴火就成了灶火的另一来源。母亲经常带着姐姐在天晴的日子,携一把弯刀,背一根扁担或挑着撮箕,到几里远的大山里,寻找干枯树枝或那长长的茅柴砍下,打成捆挑回家,适当晒干后留待冬天烧火做饭。
那时的冬天,母亲最担心的就是柴火不够。砍柴也就成了姐姐和我的主要家务事。记得有一次,我吃过中饭,到一个山冲里去砍柴。砍得太多,柴太重而挑不起,我又舍不得丢掉,只好咬牙挑着柴担走一段歇一段,慢慢往家里挪。天黑了,见我还没有回家,母亲打着手电来找我,看到我那被扁担压得通红的肩膀,母亲心疼不已。
后来,家里建了一栋两层的红砖楼房。母亲的灶台也改由红砖砌成,灶身全部披上了厚厚的水泥,显得干净多了。更重要的是除了大柴灶,旁边还有一个藕煤灶。可放三节藕煤的炉灶,用铝锅蒸饭蒸菜很方便,平时还可以烧开水,而且灶旁的热水缸还能经常储备热水,让我们秋冬季节洗脚洗澡免了临时烧水之烦恼。
藕煤灶好用,但要及时换煤,才能一直保持灶火。早上,母亲淘好米,放入铝锅中,直接盛在煤灶上,二十多分钟后饭就熟了。有时蒸饭还连带蒸几块鱼或两个石灰蛋,就更省事了,我上学的早餐也就一并搞好了。母亲从此再也不用摸黑起床做早饭了。自从用上藕煤灶,我再也没有上山砍过柴。
岁月流淌,姐姐们先后出嫁了,我也考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在城里安了家。
母亲越来越年迈,随着液化气灶面市,我花几百块钱买了一个送回老家。刚开始,母亲看着这新鲜玩意儿不敢用,总是说用藕煤灶顺手,这液化气灶不安全。直到后来,我一步步、一次次地告诉她怎么打火、怎么关气,她才愿意用了。
液化气灶火大,炒菜做饭省时又省事,母亲用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她笑着对我说:“想不到这家伙还真好,做饭快,油烟子也少,而且灶台上干干净净的。”就这样,家里重新砌了一个现代式的灶台,全水泥的案板,贴上了光亮的瓷片,还配装了一个碗柜。
早一阵,我又回到老家,母亲一脸高兴地对我说:“村里要通天然气啦!市里决定在一些乡镇铺设天然气管道到乡村到农户,我们镇是试点范围,以后做饭更方便啦!”我一听也乐了。天然气管道到了家,打开阀门就可用气,年老的母亲再也不用操心换液化气之事,再也不用担心做饭时气量不足了。
从柴火到藕煤,再到液化气、天然气,短短几十年,变化的不仅仅是母亲的灶台,更是老百姓节约资源、保护环境的意识和理念,让老百姓的幸福感获得感不断增强。
站在家乡,我看到了,青翠葱茏的山林,碧波荡漾的渌水,以及那飘浮着白云的蓝天,还有满脸皱纹的母亲在明亮的灶台前忙碌时露出的幸福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