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老街古镇手绘地图2021年挂历》今日出品。作为新年的一款文创产品,联(连)接着新老株洲人,守望乡愁。鲁新民、彭水明(湘仁)、吴文武、仇民主等湖湘文化志愿者历时数年,实地踏勘、走访当地老人、潜心记录,收集整理资料、精心绘制,为株洲人留下这份难得的文史记忆……”
2020年12月29日下午,策展人、株洲发布总监舒凡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几名湖湘文化志愿者手绘的株洲老街古镇示意图终于变成印刷品,赶在新年到来之前以挂历的形式“出街”。这距舒凡上一次在公开展览的场地看到这些手绘图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距离鲁新民他们着手绘制这一份株洲老街古镇示意图已有四年之久,而这份为业已消失的株洲古镇老街留下一份历史印记的起心动意,却可以追溯到更为久远的年代。
缘 起
长3.2米,宽0.86米,封面系200克特种象牙艺术纸印刷,光洁柔润,打孔古装吊线装潢,隐有盎然之古意……
以常规眼光来衡量,新从库房拿出的这十数幅挂历比例着实有些失调,长宽之比悬殊过大,以至于年近七旬的鲁新民不得不多卷了好几圈,再一一塞回一旁的储物袋中,这些挂历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送到他那些老朋友、老伙计的住处,也算是对过去数年为这一批手绘图而并肩“战斗”的日日夜夜的一份回馈。
鲁新民是益阳人,17岁来株洲,在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退休。相比退休警官的身份,鲁新民身上更为明显的标签是株洲本土文化志愿者,隶属于一个名为湖湘文化志愿者协会的民间松散组织,这个组织以挖掘、研究、宣传株洲本土文化工作为己任。
也是在挖掘、研究这些本土文化,尤其是在传统老地名的探究中,鲁新民和他的伙伴们发现,随着时代的发展,株洲城乡各地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株洲的那些老街、古镇,以及那些岁月悠悠的店铺门面、庙宇殿堂、传统码头和人文景观,都只是零星散载在各种文史资料中,在现实中的坐标却难以一一参照比对,这无疑给他们的探究工作留下了不少的遗憾。
这个遗憾一直盘旋在鲁新民的脑海里,直到2015年那次回益阳老家探亲,同是地方本土文化爱好者的老街坊前来拜访,说起手头正在进行的一项工作,即将益阳老城区的那条业已消失的十五里长的麻石老街以手绘示意图的形式表达出来,问鲁新民是否愿意协作。鲁新民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在脑中盘旋多年的那个遗憾似乎也有了解决的可能——以某个时间节点为限,将此时间点前后老街老巷的那些标志性建筑物和商铺门面尽可能齐全地在纸上标注出来,文史资料上记载不全的,可以以当地上了年岁的老住户的回忆为辅……十五里长的益阳麻石老街可以如此,株洲的老街古镇未尝也不可以如此。
鲁新民很爽快地接受了这个邀约,在老街坊的研究基础上,加大走访力度,核实相关资料,频繁往来株洲和益阳之间,着手将益阳老城区的十五里麻石老街的示意图描绘出来,同时,也为日后株洲老街古镇示意图的绘制累积经验。
勘 访
2018年8月,鲁新民和几个老街坊们历时三年绘制而成的益阳古城街巷、码头、店铺示意图正式完工,媒体以“不啻一幅益阳特色的清明上河图”盛誉之,这幅图日后被益阳市博物馆收藏。而株洲老街古镇示意图的绘制准备工作,早在这幅“益阳古城街巷、码头、店铺示意图”之前便已开始。
那次从益阳回来后不久,鲁新民便找到了自己的老伙计,同样也是湖湘文化志愿者一员的吴文武。老吴已退休,幼时临贴数年,底子好,退休后一门心思扑到书法艺术上,小圈子里颇有书名,届时示意图的完成少不得他的写写画画。两人一拍即合,可工程量太大,凭二人之力,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成,得拉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来一起参与这项“工程”。
棉纺厂退休的仇民主来了,自小在解放街长大的他自动认领了株洲古镇的材料收集;株洲日报社退休的马立明小时候在雷打石生活过一段时间,亦跟淦田有些渊源,自然认领了雷打石和淦田的材料收集工作;如今已经故去的“湖湘文化志愿者协会”首任会长彭水明是马家河长大的,那马家河老街的材料收集就交给老彭……
接下来便分头行动,志愿者分批次下到各老街古镇,先查阅地方文史资料,再挨个儿或者扎堆访问当地上了年岁的老住户,也不单只是上了年岁,还得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思维敏捷,口齿清晰,能准确回忆出幼时赏玩逗留过的街巷布局大概,再一一交叉印证,剔除那些拿捏不准或者重复之处,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业已消失数十年之久的老街古镇风貌……这是一个细致且繁琐的活儿,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老人的记忆也有偏差,文史资料上的记载又多语焉不详处,再加上彼时社会动荡,宅邸、店铺多有易主,鲁新民和同伴们往往要就某个细小的问题反复问询受访者,也亏得鲁新民是警察退休,在勘访时简直用上了当年在刑讯室审查嫌疑犯的审慎劲儿,生怕漏过某条重要的线索,或者将某个店铺的名字和位置张冠李戴。即便如此,在完成“株洲老街古镇手绘示意图”之后,负责统筹调研和绘图撰文的鲁新民和吴文武也不得不承认,要完全复原某个历史时期株洲古街老镇的正确区域分布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只能是某个时间段——以1949年为界,上溯至受访老人有初始记忆的大革命时期,下迄1956年公私合营之前——古街老镇曾有过的商肄宅邸的综合考量,因此,手绘而成的图纸也只能以模糊的“示意图”称之,而不能称之为指向性精确的地图。
展 览
2019年8月3日,株洲和平解放70周年纪念日之际,历时三年有余始绘制完成的十幅株洲老街古镇示意图在天元区文化馆举行了首次面向公众的展览,鲁新民、吴文武、彭水明、仇民主、马立明等参与了此项“大工程”的志愿者们悉数到场,介绍这十副示意图的绘制过程,并一一解答百余位前来观展的热心市民的提问。
株洲古镇老街示意图包括株洲古镇、白石港老街、清水塘老街、渌口老街、三门古镇、雷打石古镇、凿石铺古镇、马家河古镇、朱亭古镇、淦田古镇,每街(镇)绘一幅,图示之外,部分示意图还附有说明和大事记,说明是对此老街古镇的历史渊源加以概括,大事记则是对此区域内历史上发生过的大事做一个简单的梳理。示意图上,沿湘江两岸分布的老街古镇上店肆林立、街弄纵横,老店、庙宇、码头、学校、祠堂等标志性建筑物的布局分布也在图中一览无遗。最重要的是,示意图中还特意标注了各大老街古镇的红色星火遗迹。株洲具有深厚的红色文化,大革命时期,涌现出不少可歌可泣的革命故事,在当时相对繁华的老街古镇之上,亦留下这些革命者弥足珍贵的印迹,在绘制株洲古镇老街示意图的过程中,鲁新民、吴文武等特意将这些红色遗迹单独标列出来,有些是史载有据的,有些则是在勘访过程中听当地老人提起,再结合当地文史资料而确定的。比如雷打石的中华电瓷厂,在1947年曾是中共中央上海局特设的一个秘密交通站,专用来负责接待秘密转移的地下党同志,后来因知情人被铺而取消;再比如现天元区的湘水湾小区,在解放前曾是凿石浦石浦学校的所在,1949年5月成立过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知行社”,开展党的宣传工作……这些都是在株洲古镇老街示意图的绘制完成后首次提出,可以说是填补了我市红色文化研究的一项空白。
对于观展的普通市民而言,更多的是一种乡愁的缅怀,在示意图上玩赏父、祖辈曾有的生活场景,并与当下的场景一一比对参照,于血脉深处的认同感自然更为强烈。在参展现场,来自长沙的袁铭媛女士看到株洲古镇示意图激动不已的表情让鲁新民等记忆尤深:袁祖籍株洲,自小便听父辈唠叨过祖上的风光,示意图上标注的“宏发油漆铺”正是她家祖上经营的店铺,据说当时生意十分兴隆,后来,由于日本军队入侵,株洲古镇被炸,“宏发油漆铺”也毁于一旦,如今再在示意图上重逢,那份欣喜的情绪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于鲁新民等志愿者而言,这便算是费尽心思完成这十副老街古镇示意图的意义所在。
传 播
在天元区文化馆的展览持续了三天,除了第一天有百余位市民前来观展之外,余下的两天来者寥寥,一是场地有限,容纳不了更多的来访者;二是鲁新民担心手绘示意图或因市民太过“热情”而不小心污损。
从那次展览之后,鲁新民等主创人员但有闲暇,便想着,如何让这十副手绘示意图二次传播。
同样是那次公开展览,策展人、株洲发布总监舒凡亦是百余位前来观展的市民之一。舒凡媒体人出身,亦是湖湘文化志愿者协会的一员,早在鲁新民他们在各老街古镇勘访之时,便已知悉这手绘示意图的存在,眼下看到展出的实物,媒体人特有的敏感性让她意识到这十幅手绘示意图对提升城市文化宣传的重要性,当下便叫来相熟的摄影师,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地拍下所有手绘示意图的高清影像,以备二次传播。
所谓二次传播,无非两条,一是举办更多展览,二是变成印刷品,以更低廉的成本入藏寻常百姓之家。
自此,在繁忙的本职工作之余,再出门接洽业务,舒凡总会在合适的时机,顺带提一嘴,有无兴趣资助株洲老街古镇手绘示意图的二次传播,得到的回复多是礼貌的拒绝,也有表示一定兴趣的,问到所需费用时,往往就是再考虑考虑,然后便没了下文……很快便到了年底,各种忙乱,紧跟着又是疫情,工作重心都围绕着抗疫防疫做文章,自然没有精力兼顾其他,等再次将手绘示意图的二次传播工作捡拾起来,已经距那次展览过去了一年之久。
献 礼
在疫情稍稍平复的2020年下半年,舒凡依然没有忘记在四处接洽业务之余推介这十幅手绘示意图,只可惜一直收效甚微。
时间转眼就到了2020年年末,舒凡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求人不如求己,事儿还是得自己扛下来,花大量人力物力办大型展览肯定不行,门票收不了几个钱,投入产出不成比例;改成印刷品印制分发,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做到成本可控,或可回收些许……彼时正值岁末,舒凡想到了印制挂历来对这十幅手绘示意图进行二次传播的方式,挂历几乎家家都需要,正可扩展传播渠道;再则,手绘图特意标注了株洲各老街古镇的红色星火遗迹,以2021年新年挂历的形式推出,正可为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献礼。
于是便有了这一份与常规挂历尺寸并不吻合的“株洲老街古镇手绘示意图2021年挂历”——为尽可能还原手绘图之原貌,故尺寸颇为狭长——封面系经过设计的十幅老街古镇手绘图的卷轴图,内页由朱亭古镇始,至马家河老街终,分别担纲1月至10月的题图,11月是单独列出的株洲老街古镇红色星火遗迹图表(见配稿),12月则是对此十幅示意图之简单说明并主要采访对象名录……
挂历“出街”之后,舒凡所发本文开头那条朋友圈之余,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在大汉惠普信息产业园内有一个她策展的“城市生活记忆馆”的展览,自元旦起开始展出,为期三个月,新“出街”的这幅挂历也是展品之一,以让更多观展的市民朋友知悉;与此同时,挂历也托几个相熟的书店老板挂在孔夫子旧书网上售卖,上线首日便有好消息传来,一位素不相识的网友一单便订了5幅,老板打电话过来报喜,舒凡特别交代,给了个前所未有的折扣价。
也就在本稿写作过程中,舒凡给笔者发来微信告知,1月5日,湘潭市收藏协会会长范银河、秘书长罗伟庆一行6人来株洲调研,在株洲“城市生活记忆馆”参观,作为东道主的舒凡,送了他们每人一幅挂历,对方赏玩良久,颇是感慨。株洲在城市人文底蕴的挖掘与建设方面让他们“眼红”得紧……或许,这便是自己花钱费力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吧,舒凡想。
郭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