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学几十年了,一天上午,我在株洲的家里接到一个电话:“老同学,还记得吗?那年春耕下乡支农,在田里跟‘蒋门神’打架?”声音有点熟悉,记忆的闸门打开,思绪回到了久远的年代。“刘铁塔?”我想起来了!对方哈哈大笑,从前稚嫩的嗓音已经变成中年男子的磁性声音。
20世纪60年代末期,在“教育革命”的洪流裹挟下,我家所在的县城5所中学合并。县城居民子弟、县城附近农民子弟和厂矿子弟统统到县一中就读,县一中改名为“工农中学”。稍远的农村孩子则回公社中学读书。
那时候全县有4个中央和省属企业。我是805厂的子弟,“刘铁塔”是稀有金属厂的子弟,我们成了一个班的同学。工厂子弟汇集到了一块,我们玩得很嗨!打篮球,打乒乓球;组织文艺宣传队,下农村进企业演出;学解放军打起背包野营拉练……厂矿子弟或许是从小跟着父母走南闯北的缘故,脑瓜子比较灵泛,不论是学习功课还是文体方面表现都比较出色,引起了部分街道居民子弟的“羡慕嫉妒恨”。
蒋姓同学是居民子弟,仗着长得壮实,有点蛮力气,上课睡觉,下了课就欺负弱小同学,尤其喜欢找厂矿子弟的“碴”。大家称他为“蒋门神”,真名反而不记得了。刘铁塔是北方人,父亲是南下干部,他长得高大,篮球打得好,是校队主力。有一次打篮球时,蒋门神玩阴招,在后面用膝盖顶刘铁塔的臀部,顶得刘铁塔向前一扑,差点摔倒。刘抓住蒋要打,后来被同学拉开,从此结下梁子。
那年春耕时节,我们下乡支农。在水田里插秧,大家争先恐后搞竞赛,看谁先插到岸。突然,“班花”吴若兰尖叫起来:“蚂蟥!蚂蟥!”吴若兰是稀有金属厂厂长之女,刚从北京转学过来,第一次下田插秧,看见蚂蟥叮在腿上,吓得花容失色。吴同学长得漂亮,调皮的男同学喜欢在背后给她“配对子”。因她跟刘铁塔是一个工厂的子弟,有人把他俩配成一对。蒋门神大喊:“刘铁塔,你心上人遇险了,快去英雄救美!”刘铁塔最烦别人把他和女同学配对,正想找机会跟蒋门神打架,冲上去当胸一拳。两人在田地里打作一团,滚了一身泥巴。老师和同学们好不容易将他们拉开。
那个年代,中学生分男女界线,男女同学各玩各的,基本上不讲话,只有在各种活动中才有可能讲几句话,稍有接触。吴若兰劳动差一点,学习成绩和文艺都相当好,是校文艺宣传队的骨干,在学校排的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扮演李铁梅,受到追捧。她的字写得漂亮,板书秀丽而工整。班上每周一期的黑板报由我和她负责,我确定文稿,整体布局,画刊头写标题,她负责抄写。我们的黑板报办得好,常常引得全校同学驻足欣赏点赞。虽然没有同学把我和吴若兰“配对”,但能够和“班花”近距离工作,也是令人愉快的。
高中二年级时,吴若兰的父亲调动工作,她全家搬迁。从此,她消失在同学们的视线里。“班花”走了,班上男同学的情绪都受到了影响,我也有茫然若失之感。高中毕业时,我随父亲去参加三线建设,跟中学同学“失联”。
从电话中得知,刘铁塔大学毕业后下海经商,已经成为一个中等规模民企的老板。“你记得吴若兰吗?恢复高考后她考上了大学,现在当上了大学老师,跟我一个城市。蒋门神记得吗?从企业下岗后整天在家酗酒胡闹,把老婆也打跑了。我得知情况后把他弄到公司做事,现在变老实了,不打架了。哪天你过来,我约同学们聚一聚。”
我期待着与同学们三十年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