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熙荣
沤江从百丈山出发,一路怒哮奔腾,蜿蜒而下。在一个叫做蛇皮脑的地方似乎累了,想歇一歇,便缓缓流入竹湾潭。潭水四季阴绿,深不见底。两岸绝壁奇峰,峥嵘险峻,望之胆寒。元末下湾女子为保贞洁,跳崖身亡,这里又被称为烈女岩。
沤江出了烈女岩,视野便一下子开阔起来。江水由高山峡谷中的飞瀑湍流,一下子变得温顺安静。右侧,几百户人家安扎在弯弯曲曲的凤凰山下,谓之湾里。左侧,也散落着一片屋场,五六十户人家,这就是岩口。岩口古时属二十一都,今属茶陵县严塘镇湾里村。沤江从岩口与湾里的交汇处穿行而下,不紧不慢游入洣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也适用于岩口那片屋场。
20世纪80年代起,也许是手头活络了些,也许是老屋场太老了,岩口人开始了拆旧建新,在一个叫山下的地方规划新的住地。沿着渠道,屋场像飘带一样蔓延了两三里,在西边与井头、高星接壤。慢慢的,岩口由五六十户繁衍到八九十户,人口四百余,成为严塘乃至茶陵规模大的生产队。那个几百年的老屋场,如今是一片绿色的禾田。遥望曾经的乐园,遗憾没人请摄影师记录下旧日的美好。
岩口坐落在大金山脚下,东边是和吕,与井冈山接壤。大金山脚下是雄壮的岩口水库。往北二三里是湾里红军村村部,有茶陵县苏维埃政府旧址,茶陵县政治保卫局旧址,中国工农红军独立师办事处旧址,红军广场等诸多革命遗迹。再扩散一点,有茶陵八景之一的“灵岩夜月”,有国家5A级旅游景区万樟园林,有与井冈山交界的茶陵最高海拔石峰仙,这些地方都是有干货的。青山秀水,蓝天白云,竹影摇曳,免费氧吧,岩口自然条件可谓得天独厚。岩口人基本不用空调,有电扇转一转,便也差不多。即使在暑假,晚上我一般只敢把窗户打开一尺许,免得半夜里冻醒。龙湖里的山泉水,早已接到了各家各户,那几乎免费的优质自来水,也是让人欢喜的。
岩口早在清末就有了私塾,秀才出身的谭环岳先生饱读诗书,德高望重,享誉严溪(严塘的前身)。新中国成立后,作为一个生产队,岩口有了自己的学校,这在县内是不多见的。学校先设在彬公祠,后搬到了生产队的仓库里。再后来,队里盖了几间教室、住房,算是专门的学校。一、二两个年级,一个复试班。学生少则十几个多则二十几个,一年级上课,二年级就写作业,或是预习新课,下一节课,倒过来进行。到了三年级,学生要到湾里主校读书,三里来地,还要过沤江,家长心里猛添了许多牵挂。90年代,岩口小学并入了主校,刚启蒙的娃娃也要步行去主校读书,父母一时忧心如酲。
谭氏占了岩口的三分之二,其次是陈氏和杨氏。谭氏人好酒,好胜,遇到欺负受了委屈,自然不服输,定要挣个高低。博士硕士大学生都有,科级处级厅级也有。湾里人说岩口出人才,这话不假,但是岩口人越多,心也越杂,聪明人多,大气人还是少了点。茶陵方言中,“岩”不读“yan”,读音接近“呆”(ai)。岩口人说起自己的不团结,或是其他陋习,往往“迁怒”于岩口地名,说是不该起了岩口这个名字:岩(ai)口人,生呆(ai)了,呆板。岩口人的自嘲颇有自我批评精神!
岩口是个好地方,这话是几个广东人说的。大概那是70年代,不少广东人来我们这里打工,烧瓦、砌石墙,筑公路。他们以木炭作笔,在外墙写下对岩口的颂扬。可惜时间久远,我只记下了两句:岩口是个好地方,牛壮鸭肥谷满仓。偶尔想起,温暖在怀。
国家变化日新月异,岩口人当然也会与时俱进,把岩口是个好地方唱得更加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