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扶贫工作调度会,我和办公室老刘马不停蹄,驱车上高速,三百多公里后再沿着崎岖的山路弯入罗霄山下,赶到我们对口扶贫户罗娭毑家。
这次行动,是厅里统一部署的扶贫回头看,各处室和各直属单位都要走访扶贫户,发现问题,及时应对,防止返贫。
路边下车后步行,各色山花丛中笑,粉红的野樱桃、鲜红的芍药花、淡黄的野菊花、紫色的紫云英,不一而是。罗娭毑蹲在低矮的屋檐下,两手抓住那条大黄狗的腿。
“你们来了,快进屋坐啊!我怕黄狗凶你们,先捉住它,等下子脸熟了就没事了。”罗娭毑笑呵呵地跟我们打招呼。
“罗娭毑好啊,我们又有一段时间没来看你了,家里还好吧?”我和老刘走进屋,把米油面放在小桌子上。
“你们老是记得我这个老骨头,我的心里过意不去啊!”罗娭毑放开摇头摆尾的大黄狗,起身倒茶。
我这才发现,罗娭毑穿的这件外衣都旧得起毛边了。
这个家庭的不幸令人惋惜。十几年前,罗娭毑刚满35岁的儿子患癌症去世,留下一贫如洗的家和一堆治疗欠下的债务。媳妇实在忍受不了窘境,一走了之,再无任何音信。不过,孙女阿花很懂事,初中毕业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县一中。
“唉,我的孙女阿花跟着我命苦,那年我没得钱给她交学费上一中。”罗娭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疼不已。无奈之下,阿花选择了免学费的县职业学校就读,不过她依然不气馁,执意要通过对口升学考上一本大学。
为了保证孙女阿花基本的伙食费,已是70岁高龄的爷爷,冒着被毒蛇咬被野蜂蛰的危险,爬山过坳去采摘金银花卖钱。今天天气放晴,他又挎个背篓上山了。
“说实话,我一看到你们两个,就会想起我的儿子。要是我的儿子还在,那就好过得多。”罗娭毑说着,又搬出了那本布满印渍的相册,翻到她儿子的照片抚摸着,不禁泪水盈眶:“我的儿子也和你们一样的身材,高高大大的。”
“罗娭毑,你别伤心。今后你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好不好?”我安慰着罗娭毑。
这两年,我们虽然筹集资金帮助罗娭毑建好了住房,修好了门前的便道,改良了厨厕,添置了家电,但是因为缺乏劳动力,种植黄桃养殖鸡鸭这些致富路子还是行不通,只有让阿花升学走出大山,这个家庭才会焕发新的内生动力。
我和老刘几乎是不约而同,每人拿出一千块钱塞给罗娭毑,让阿花交生活费。
“不行啊,你们为我这个家庭付出得够多了。客家人有句话,你们那么远来,脚步都值钱嘞。不能老是让你们破费,你们自己屋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罗娭毑硬是不肯收。
“叔叔,我每年去县城打暑假工可以攒钱的,生活费基本上没问题。”一旁的阿花说着,露出灿烂如山花的笑脸。
见罗娭毑执意不收,我和老刘只好作罢。
“来来来,你们看看,这是我家老伴这一向摘的金银花。”罗娭毑搬出两张木凳,摆个簸箕,把一大包金银花摊开:“再晒一下子,下次去镇上赶集,就可以卖到药店里,这一大包可以卖得两三百块钱。所以,你们不要担心。”
“这金银花好香啊!”我抓起一把,细细闻了闻,对罗娭毑说:“你这包金银花,要是让我带到省城去,可以卖得两千块钱。”
“真的啊?不可能吧?”罗娭毑一脸疑惑。
“你这金银花是野生的、天然的,号称山花之王,价钱当然不一样。城里人都喜欢用这个养生呢。”老刘接话说。
为了打消罗娭毑的顾虑,我当着罗娭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联系好了买家。罗娭毑点点头,利索地收拾好金银花,让我们带到省城的药店去卖个高价钱。
回到单位办公室,我和老刘第一时间给罗娭毑的银行卡上转了两千块钱,并打电话告诉她好消息,金银花已经卖掉了,刚好两千块钱。
电话里,罗娭毑连连说谢谢,高兴地说孙女阿花这几个月的伙食费有着落了。
我不停地附和着罗娭毑的笑声。放下电话,望着办公室那一大包金银花,不由地想起远山上烂漫的山花中,那位佝偻着背采摘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