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 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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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弟弟当兵的第三年春上,父亲禁不住心里的牵挂,决定前往厦门探望儿子。

    少年时,弟弟有点二愣子,逃学,对课本毫无兴趣,却迷上了看小说。这个爱好一直持续到现在,除了打牌,就是看书。那时,弟弟可以在煤油灯下看书看到天亮。父亲对弟弟的“苦读”是不满乃至强烈反对的。首先,读小说没什么用;其次,浪费煤油;再则,次日起来无精打采,影响生产。弟弟本来不爱说话,父亲不停敲敲打打,越发使弟弟沉默寡言。一段时间里,父亲和弟弟的关系进入冷战期,一直到弟弟穿起了军装。

    为什么弟弟当兵成为父子关系的转折点呢?这就要说到我们这个家庭的军人情结。先要从父亲开始。那年,父亲已经通过了体检,满怀一腔热血要报效国家,却突然打起摆子,病倒了,无奈与军装失之交臂。1980年,我报名参军,初检,复检,再复检,次次合格。接兵的首长晚上到了我家里,征询我父母的意见。不料,这次又流产了,大队书记以学校需要教师为由,把我“扣下”,给我的从军梦浇上了一盆冰水。

    这一次,弟弟终于戴上大红花,穿上傲人的军装,实现了两代人的理想。父亲心里自然乐开了花,素来威严的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容,父子间的坚冰也开始融化。父亲不住叮咛,要弟弟这样那样,弟弟非但没有冷漠,还“嗯嗯嗯”频频点头,破例出演着一个乖巧孩子的角色。

    从此,书信成为弟弟和家人的纽带。看到弟弟第一次寄回来的照片,那么威武,那么帅气,全家人那份骄傲,溢于言表。弟弟入伍的第二年,家里建了一栋五进十间的新房,当时在本地算是大宅。父母带领我们上山背树,挑石头挑沙,推地基烧砖,没日没夜,仿佛总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弟弟高兴之余,书信频传,为不能替家人分担劳苦表示歉意。父亲则一次次告诫弟弟,要上进,要听话,要吃得苦,要向党组织靠拢。听说弟弟将分配去喂猪,父亲立即要我去信鼓励,说这是部队在考验,要服从安排,不要怕苦怕脏。父亲一生要求进步,多次写下入党申请书,他多么希望儿子能替他完成这个夙愿啊!

    照片拍摄于厦门鼓浪屿的日光岩。弟弟领着父亲参观了郑成功纪念馆、郑成功校兵台等景点后,来到了岛上的最高点,留下了这张照片。弟弟和父亲还看了厦门大学、南普陀寺等地。这一年,父亲48岁,生活的重荷使他过早苍老,照片较之如今58岁的我,似乎长得还要“着急”。看得出来,父亲面色温和,心情怡然。儿子由叛逆蜕变为军人,飒爽英姿,满满的正能量,父亲油然而生愉悦之情。

    三年的军旅生活,弟弟的确变化良多。开朗,大气,幽默,热爱生活,坦然面对人生的沟沟壑壑。夸张一点说,部队让弟弟脱胎换骨。

    父亲从厦门回来,好像带回了一点福建特产,而我至今还记忆犹新的,则是方便面。那时方便面很少,吃起来美味无比。我带了几包到学校,同事们吃了都赞不绝口。弟弟还送了我一套军装,我穿上心仪已久的草绿色戎装,兴奋得半夜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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