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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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80年,我到醴陵二中读高中时,有时一个人,有时和同学一起,沿着醴茶铁路走到学校去。看着冒着白烟,呼啸而过的绿皮客车,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坐上火车,能免受这三个多小时的跋涉之苦,然后舒舒服服地从火车上下来,轻轻松松地走到不到两里路远的学校。

    我们寄宿生一般在星期天下午赶到学校。有次,机会来了,我的铁哥们郭一聪告诉我,今天不用走路去学校,他弄了两张车票,不要我出钱,我只管坐车就是。

    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醴陵,这也是第一次坐火车。郭一聪把票给了我,我们从源门铺车站上车。当时上车的人比较多,在拥挤中,检票员匆匆地瞟了一眼我们的车票,没像检查其他人的票一样,把票撕开一个口子,就让我们上去了。我俩随便找了空位坐了下来,火车开动后,我把车窗打开,好奇地看着窗外,葱郁的树木,简朴的房屋,金黄的稻谷,戏水的黄牛,像电影里的镜头,在我面前播放着。我睁大眼睛,贪婪地想把这些尽收眼底,感到新奇和满足。我从心底里感谢郭一聪。

    郭一聪与我这样铁,是因为我俩有许多相似之处。我们都来自大山,家里困难。为了避免晚饭后的饥饿,家境好一点的同学,都从家里带来了用猪油炒的面粉,睡前用开水冲一杯吃。我家买不起面粉,只好用大米磨成米粉炒熟,没有油,只能放一点糖精在里面,不过,这也能抵得住睡前饥饿的袭击。郭一聪比我家还困难,连这样的米粉也没有。每个星期,我从家里带了米粉来校后,晚上,我总是与他平分,他不好意思,不肯再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正是能吃的年龄,他说不吃,其实是多么想吃!漫漫长夜,我有过饿醒的体验,我知道那种滋味。在我的坚持下,他也没有拒接了。对此,他非常感激我。他学习成绩比我好,告诉我,如何记忆英语单词,如何运用趣味记忆法记历史。他还说:“苟富贵,无相忘。”

    这一次坐火车,就是他对我的报答。从源门铺站到学校附近的泗汾站,每人要六角钱车费,我们在学校每餐两角钱,这可是一天的伙食费!我不肯。他说:“你别管,反正不要你出钱,也不要我出钱。”

    我正陶醉,正感激,警察过来查票了。警察看到我俩的票时,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跟我过来一下!”我们走到警务室,警察一脸严肃,目光犀利,知道我们是学生后,说:“怎么不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去,却想些歪主意搞假票?”

    我一脸无辜和惊讶。嘴里没说,心里一连串的问号和惊叹号。

    “谁出的馊主意?”

    “我”,郭一聪脱口而出。

    瞬间,我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接着,我说:“我。”

    我一直羡慕警察,将来也想当警察。在我的印象里,警察一直是威严、正义的代名词。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警察,今天做了亏心事,虽然讲义气,把话说出了口,但是声音有些发抖。

    这点雕虫小技,当然逃不过警察的眼睛。郭一聪像竹筒里倒豆子一样,全部承认了。

    在此之前,郭一聪听同学说,如果运气好,到车站可以捡到没有撕破的车票。如果上面的日期不是很清晰,可以用日期印章再盖上去,以假乱真。有的同学用这个方法试过,还蒙混过关了。有天放学后,郭一聪到泗汾火车站真的捡到了两张源门铺到泗汾站的两张车票,之后,他到新华书店用四角钱买了活动的橡胶印章和蓝色的印泥,准备多次逃票。

    警察看我们的认错态度好,又是学生,只是要我们补了票,没有罚款。到了泗汾车站,把我们交到车站派出所,通知学校来领人。来接我们的是班主任,他最清楚我们的情况,郭一聪一般在班上是前10名,我是前20名,我俩平时也没有什么劣迹。班主任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先学做人,再学知识”。这句话从此影响了我们一生。

    多年过去,那次逃票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时我们是多么的幼稚和懵懂,好在警察和老师在关键时刻,引导我们走出了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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