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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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小玲

    校园里有棵皂荚树,鹤立鸡群般翘指蓝天,撑着绿色的巨伞。当秋霜染红了皂荚树,鲜红的叶子之间便缀满累累果实,一串串黄嘟嘟的,饱满到掉落地上,放学路上拾几个回家,放到水里,能逸出洁白的泡沫,拿这个洗衣衫,晾干之后,会散发扑鼻的清香。可以这样说,在湘江氮肥厂子弟学校读过书的孩子,都记得这棵树。

    从株洲火车站坐1路公交车,到湘江氮肥厂这一站下车后直行,在三角花坛右转,慢悠悠地走百把米,再右转,就可以看到湘江氮肥厂子弟学校中学的教学楼了,这幢教学楼是1986年我们读初中二年级那年启用的。湘江氮肥厂子弟学校是一个早就消失了的名字,现在那个位置是一所公办初中。

    一晃几十年,走进学校大门,右手边仍然是中学教学楼,正前方是大操坪,篮球场、足球场都有,我们念书那会是煤渣跑道、水泥地,现在早就是塑胶的了。大操坪往上那幢小楼原来是初中教学楼,后来成了厂里的职校,大学毕业分回湘江氮肥厂工作后,我还在小楼里上过不少培训课。每次去小楼,都忍不住去看看一楼右手边的那间教室,那里装着我的初一时光。虽然几乎每次那扇门都是关着的,但我还是会不死心地贴在门缝往里看,即使我的位置上早就没有桌子凳子。从职校往前经过办公楼和曾经的开水房,就是曾经的小学,我的小学时代在这里度过。再往前一点就是新的小学了,我的孩子在这里度过了她的小学时代。

    湘氮子弟学校当年是非常牛的学校,虽然是厂矿学校,但单位效益好,投入多,老师待遇高,自然用心;学生家长对老师都是绝对信任的,学校的高考成绩一直不错,考上清华北大的不在少数。我上学起,有位叫柳素璇的女生被众口交赞。我小学毕业那年,她考上复旦大学,初中三年,老师只要说起好学生,必提她,有种“姐不在江湖,江湖都是姐的传说”的感觉。其实之前也有考好学校的,但她的弟弟只比我们高一届,估计老师们觉得这样的鼓励更有用,那几届认识她弟弟的人绝对比她多。参加工作后,我有机会跟她弟弟聊起这些事情,他颇有读书时代都在姐姐阴影下生活的无奈。1986年我初中毕业,学校的高考又是大捷,高中三年就在反复记忆那一届优秀生的名字中过来的。成年后遇到几个当年的毕业生,对方一说出名字,我脑子里迸出的就是“久仰大名”四个字。

    这所学校还有一个标志,就是塑料普通话。株洲有本地话,像我这种在株洲出生但籍贯是外地的人,大多不会说株洲本地话,普通话是塑料的,自己的家乡话也说得不好。这种情况算是株洲这座城市的特点之一吧。满城的厂子里都流行塑普,但每个厂子都有自己的特色。上大学的时候,我才发现株洲有那么多特征鲜明的塑普,我甚至可以从几个字或者几个词就判断对方是哪个厂出来的。至于后来,我到外面去旅游,只要一说塑普,人家就能听出湖南腔,也算是绝了。

    估计所有的学生都记得学校门口的蛋饼。守门的爷爷一家就住在校门口,每天放学的时候,爷爷或者奶奶就会弄个漆黑的大铁板摊蛋饼,大铁板“吱吱”冒着烟,一会儿就出来一个大蛋饼,5分钱一块,吃起来嘎嘣脆。放学后,若能赶上买个蛋饼,这一天都是圆满的。后来换了守门的爷爷后,蛋饼就成了记忆中最甜香的童年零食,在街头遇上,总要买来一尝,但童年的甜腻却如挥散在空气中,遍寻不到。同学聚会,聊当年的学校生活,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校门口的蛋饼,看来,没忘记的不止我一个。

    从小到大,我都算个性强硬的女生,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跟一名徐姓同学拳打脚踢了一番,再没跟他说过话。他的爷爷就是那个卖蛋饼的门卫,有段时间我走过学校大门口,头都不扭一下,抵抗着那阵阵的香气,但过不了几日,还是去买了,犯不着为打架这样的小事委屈自己的嘴巴。若干年后,有机会再见到这位徐姓同学,他变成了沉稳的中年男人,事业有成,聊起当年打架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印象。我一个人说着说着,哑然失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记得这么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感慨的是,时间与社会把他和我都变成了不错的人,冲这一点,得感谢生活吧,毕竟,几十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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