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一种用豆、麦、麸皮发酵酿造的液体调味品。色泽呈红褐色,蕴含独特酱香,营养丰富,味道鲜美,有提振食欲、感化味蕾之功效。是一种传承了几千年的传统调味佳品,在开门“七件事”中占据重要位置。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前,酱油大多是散装零售的。打酱油,家里一般是打发伢妹子去跑腿。老家不远处,有个叫新毛铺子的杂货店。几间用红砖砌起来的低矮铺面,呈一字形排列。店铺里摆放着几口高约一米、直径七八十公分的陶瓷缸。缸里盛满了散装酱油。缸边上挂了好几个量油筒,白铁皮做的,容量有一两筒、二两筒、半斤筒、一斤筒等,规格不一。我记得当时散装酱油主要分为甲、乙两个等级。甲级酱油浓一点,香味足一点,每斤四毛八;乙级酱油色泽淡一点,口感也要次一点,每斤三毛六。打酱油时,售货员接过空瓶子,拧开瓶盖后,将漏斗往瓶口上一套,取出量筒到缸里一舀,一眨眼的功夫就搞定了。我家打酱油的差事都落在我身上,一是因为我脑瓜子好使,反应快,做事麻溜;二是我冒私心,每次打酱油找回的零钱我都会一五一十地交给母亲,从不“落筒”(土话贪污)。打酱油时,母亲交待,宁可吃少点,也要吃好点,所以每次打的酱油都是甲级酱油。酱油打回后,盛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再夹一坨猪油倒点酱油用力搅拌几下,往口里一塞,那满嘴都是滑溜溜、香喷喷的,味蕾的获得感顿时爆表。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一种享受。
说起打酱油,我也有过一次失误。那是一天清晨,母亲叫我去打酱油。我提着空油瓶子,屁颠屁颠地朝新毛铺子跑去。平日里每次都是打半斤,唯独这次却打了一斤。我提着满满的一瓶酱油兴冲冲地往回赶时,不晓得哪个时辰鬼懵哒脑,踩翻了一块大石头,一个踉跄,我摔了个大跟头。只听到“呯”地一声,油瓶子打得粉碎,酱油也溅了我一身。我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地回到家中。母亲见状没有责怪我,只是一个劲地问我有没有被玻璃瓶子伤到。然后安慰我说:“只要人没伤就没事,瓶把酱油打发打发。”不过,我还是流下了心疼的泪水。这泪水,既是对母亲的愧疚,亦是对那瓶酱油的不舍。
我喜欢打酱油,也偏爱吃酱油。然而,有段时间却有点谈油色变,望油生畏。那是一次与人闲聊时,有人告诉我,说酱油的颜色那么黑,是因为酱油都是用人的毛发熬成的。那些一天喊到黑“收头发啰,收长头发啰”的小贩,他们收的头发都用去做酱油啦。说得有鼻子有眼。我那时也不怎么懂,连这个笑话都信,如果酱油真的是头发做的话那也太恶心了。那段时间还有了股反胃的感觉。我跟母亲说以后再也不要去打酱油了。母亲不解,问邻居。邻居家正好有个外号叫周宝的伢子在一家酱厂上班。周宝带我去他们厂里转了几个圈,将选料、配料、晒料、发酵等制作酱油的工艺流程看了个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全知晓。“酱油是头发做的”的谣言不攻自破。于是,我又重拾了对酱油的喜好。
打酱油积淀了我太多的记忆与回味。而如今,散装酱油早已被瓶装酱油所取代。打酱油已成为历史。但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打酱油”一词除了它原有的商业属性外,竟衍生出了一些新的语意,成为“事不关己”“远离政治”的一种代名词。2008年,广州电视台采访一位市民,问到对某一事件的看法时,这位市民脱口而出:“关我鸟事,我是出来打酱油的”。由此,“酱油男”一词上了网络热搜。甚至由此派生出“酱油族”等网络用语,并成为当年网络十大流行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