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诵惟
初春的一天,艳阳高照,拉开窗帘打开窗,听到蜜蜂在“嗡嗡嗡”地飞。爷爷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餐后就到院子里照料他的宝贝——蜜蜂。过了一会儿,爷爷唤我下楼吃蜂蜜。
他端着一页蜂巢框,叫我尝一尝蜂巢蜜。我有些懵,虽然知道有这样的吃法,但从未体验过。我充满好奇,接过蜂巢框,举起勺子小心翼翼地从蜂巢边沿向里舀,里面浓郁的熟蜜随之溢出,我连蜜带巢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沁甜的巢蜜入口即化。咀嚼蜂巢中的蜂蜡,像是嚼着花蜜香口味的口香糖。我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勺,那一刻感受到了愉悦和满足。
与此同时,一只蜜蜂飞了过来,停在被我舀开的蜜巢旁开始吸食。我疑惑地看向爷爷。爷爷说,蜜蜂也要靠蜂蜜来补充能量,冬天蜜源少,加之雨水多,蜜蜂因不能出去采蜜制造新蜜,就靠这些存蜜过冬。听到这,我不忍放下勺子,心想不能抢它们的口粮了,应该给它们多留点食物,好让它们继续生存和繁衍。
爷爷说,“一斤蜂蜜一斤茶油”是旧社会流传下来的民间物物交换的规矩。1964年,爷爷作为知识青年下放到家乡的村办小学当语文老师。1966年,一名学生的家长被要求写检讨书,因不识字,只得找我爷爷帮忙。为表达谢意,他送了一桶蜂给我爷爷。遗憾的是,因为我爷爷没养过蜂,加上精力有限,那桶蜂没养得住,最终飞跑了。
集体经济时代,每天出工忙一整天赚10个工分得5角钱,家里好几口人,日子过得非常艰难。爷爷养蜂的初衷是想用蜂蜜去换取茶油或其他物资,缓解一下家里的拮据状况。爷爷没有放弃养蜂,另想办法寻找蜂源,还用木头自制了蜂桶和巢框。那时候,我爸爸也就十多岁。爷爷带着他就着月色跋山涉水,去几公里外的山沟里找压制蜂巢巢脾模具的师傅,现场熔蜂蜡压制巢脾,做好后连夜赶回家。自此开始了“低配”的业余养蜂生涯。
20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养蜂技术的进步,蜂箱也得以更新换代,爷爷做了一批矩形蜂箱,还拥有了自己的巢脾模具和自制的手摇木蜜桶。他钻研养蜂技术和照料蜜蜂的时间渐渐多了,家里也开始有少量的蜂蜜产出,生活水平慢慢得到改善。
近些年,儿孙都长大了,爷爷在房前屋后摆放了十多个蜂箱。因为养蜂,他一年四季都很忙。他尝试着养过不同的蜂种,最后专注于中蜂。他还把养蜂的经验总结成“春繁、夏收、秋繁、冬保”。
时至今日,好的土蜂蜜和山茶油的价格依旧持平。生活富足起来,爷爷再也没用蜂蜜换过茶油等物资,出产的蜂蜜主要是给家人食用或是赠予亲朋。每次回到老家,爷爷都会泡一杯蜂蜜水给我润润口。他常说,蜂蜜营养丰富,可以美容养颜,长期食用还能防癌。因为时常有爷爷提供的蜂蜜,我和爸妈都养成了每天早起喝一杯蜂蜜水的习惯。我到外地出差时,也会带上一小瓶蜂蜜,里面有爷爷和蜜蜂的辛勤劳动成果。
陆陆续续养了几十年蜜蜂,爷爷已成为村里资深的业余养蜂人。每次回到老家,我都会聆听爷爷讲他的养蜂故事。从他的讲述中,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一杯蜂蜜今非昔比的价值和意义,并对小小的蜜蜂肃然起敬,然后延伸开来,生发出很多微妙的“链接”,土地、人情、环境、时代……进而感受着所有生命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