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文
落沟潭是我的老家,山清水秀,风景独好,在当地小有名气。2018年2月4日,《湖南发现》栏目组来到落沟潭制作了一集专题片《遇见乡愁——发现落沟潭》,养在“深闺”里的落沟潭开始进入公众的视野。
落沟潭原属青呈村,现已并入厂江村,是湖口镇最偏远的地方。地处茶陵、炎陵两县交界处,南与炎陵笔架峰遥遥相望,山峰轮廓清晰可见,向东爬上十八曲,穿越十里排,便可到达炎陵县沔渡镇。这里流水淙淙,暮春时节,落英缤纷。颇似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常有外人前来观光赏景。
落沟潭的住房与众不同。全是泥土结构,泥巴墙壁,泥巴地面,泥巴灶台,泥巴院落,整个房屋从地面到屋顶,找不到一根钢筋,一块砖头,“土”得纯粹,“土”得彻底。房屋楼层不高,楼梯坡、楼面全部由杉木板铺成,人行走在上面会“嗒、嗒”地发出轻微的响声,有边陲少数民族山寨木楼的韵味。我家老宅还设计了木质晒楼,夏日的晚上,用席子铺在晒楼上睡觉,凉风习习,星光点点,那种感觉只能用“爽歪歪”三个字来形容。落沟潭的农户还保存了不少传统农具和生活用品,犁铧、蓑衣、箩筐、竹篓、木臼、木杵、石磨、饭甑(蒸饭的桶状工具)、竹垫搭(晒稻谷的长方形竹垫)……看到这些,当地民俗的画卷便在眼前逐一铺展开来。
落沟潭的古木品类繁多。在农户房前屋后生长着十余棵参天古木,蓊蓊郁郁,四季常青。楠木居多,粗壮笔直的树干如擎天柱直插云霄,伸展的枝叶像撑开的巨伞,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最大的一棵足有三四十米高,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勉强合抱过来。阳春三月,一片片状如调羹的金色花瓣飘落在路上,发出浓郁的芳香,行走在落沟潭的小道上,如同徜徉在花海里。等到果实成熟,不少外地人纷纷前来采摘树种,听说售价不菲。钩锥树也不少,果实跟板栗极为相似,味道很不错。童年时代,天还没放亮,我们一大群小伙伴们便打着手电筒,成群结队来到树下捡拾果实,曾带给我们无穷的快乐。也有凿树(椤木石楠),果实又酸又甜的,小孩子很喜欢吃。还有古枫,在落沟潭附近的茶园里有一大片枫林,若赶上金秋时节,则可大饱“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眼福。
落沟潭的泉水也令人神往。当地居民依照泉水流动的地势砌了三口方井,像书法家用巨笔在这里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品”字,不由让我想起了杭州西湖竺仙庵的一副拆字联:“品泉茶三口白水,竺仙庵二个山人。”这里的泉水清澈纯净,冬暖夏凉。寒冬腊月,刚从洞里流出的泉水常常冒着一股热气,如朦胧月色,袅袅轻烟,又如飘动的薄纱。把手伸进井水里洗菜,不但不冷,反而觉得有股暖意。酷暑季节,这里的泉水又显得特别冰凉。晌午,人们从地里或山林干活回来,必去井边乘乘凉,洗洗脸,然后用双手捧起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个够,一身劳累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倘若是个慢性子,细细品尝,还会发现泉水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很多来过落沟潭的人,一提起这泓泉水,总是赞不绝口。
如今,我们离开老家已多年,但每年都会对老宅进行修葺,有时一家老小还会回落沟潭小住一段时日,品品那里的山泉,看看那里的古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