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
雷公屎,这名字颇有点意味。前几日在一个同学群里听到,一看,原来就是我们株洲农村的地皮菌。细想一下,还是湖南另一些地方,比如涟源宁乡等地喊的雷公屎更贴切。因为只有打雷下雨后,这种宝贝才突突突地冒出来。而且,特别形似,软软的、滑滑的、一块一块的、或黑或褐,像木耳,像多肉,肥肥厚厚、半透明状,像极了先前发怒的雷公干的坏事。
春天,万物生长,雷公屎趁着雨停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在山间有浅草有沙石有青苔的地方落脚。大伙相邀出门,提袋子的、端盆子的、拿桶子的,纷纷上山采雷公屎。绿草间、杂树下或沙石旁,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蹲在地上,一边聊天一边低头寻找。雷公屎喜欢群居,往往成片成片地生长,只要发现了它们的踪迹,就可沿着路线,大量采获。捡雷公屎的,女人和孩子居多,捡着捡着,自然分成几个组合,“唉,快来这里咯,好多。”几个女人脑袋凑一起,一双双或白净或粗糙的手在草叶和沙石之间穿梭不停,家长里短就开始讨论起来。聊到东家的不幸遭遇,女人们一片哀叹,八卦起西家的风流韵事,又哄堂大笑。嬉笑怒骂间,那贴在草上叶间沙石旁的一片片一丛丛雷公屎,就到了她们的盆里桶里袋子里。孩子们早在上山前就小脑袋聚拢了,他们不往雷公屎多的地方寻找,他们只为好玩的地方而去,边捡边玩。沙子可以有很多种玩法,堆沙雕、埋手脚、圈地;石头也可花样繁多地变幻折腾,丢蛋玻、滚地龙、砌房子;一草一叶也好玩,山上有种草叶子尖尖小小,轻轻拔下,从中一分开,藏于身后,要人猜大小,凸的半叶为小,凹的半叶为大。有野麦秆就更热闹了,三两下褪去外叶,挤挤中间空心的地方,压成灯笼状,往嘴里一送,“哨”声即刻在山间响成一片。要是再遇上几只林间的小鸟,那更加兴致盎然了。大人对捡雷公屎从不会像割草拾柴一样有量的硬性要求,所以随心所欲,当然,遇上大朵大朵的雷公屎,自然会捡拾一些交差。
看着天快到饭点时,女人们满意地提着满袋满桶的雷公屎,吆喝着自家的孩童准备下山,雷公屎折腾人的时间才算正式登场。折腾谁呢?当然是女人。孩子们放下雷公屎就跑去玩了,女人们拿着那粘着草屑沙子特别是有青苔的雷公屎,先是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摘掉那些杂质,因为雷公屎的形状卷曲,极易藏污纳垢,得到池塘反复冲洗,一遍又一遍地翻找,一片又一片地轻轻搓洗掉粘在雷公屎上的沙子,直至雷公屎纯净得只剩雷公屎。
雷公屎刚采摘回来时新鲜的最好吃,红辣椒清炒配上韭菜,一盘黑黑的雷公屎,点缀着红的辣椒绿的韭菜,爽口极了。喜欢荤的,也可以炒肉吃,先把肉在锅里爆炒几分钟,再放雷公屎,最后添加葱蒜辣椒之类。我最喜欢的是雷公屎开汤,放油盐烧开水,把雷公屎放进汤中,撒上新鲜辣椒,煮沸后,倒入汤盆,上桌前撒点葱花,入口软糯,滑而不腻,借用一个美女同学的话说就是“鲜得脚指头打颤”。
大家都喜爱雷公屎的美味,却不知道它的药用价值,传说东晋道家、医学家葛洪入朝将雷公屎进献给当朝皇帝,说此物可解热清火、明目益气。当时太子体弱多病,食用雷公屎后,竟然神清气爽,身体康复。皇上大悦,御赐“葛仙米”之名。
仙不仙的,暂且不论,但清热解毒的功效是有的,不过体寒的人不宜多吃。想那雷公在天庭内急,竟不顾大庭广众,公然呐喊出声,就对着人间拉屎,人们感叹雷公的不雅之余,更多的是感谢它的恩赐,因为雷公屎在穷苦年代没菜吃的时候,又叫救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