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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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倪锐

    据晋崔豹的《古今注》记载,最早的扇子是殷代用雉尾制作的长柄扇,但并不是用来拂凉的,而是一种仪仗饰物,由持者高擎着为帝王障尘蔽日。还有早期的扇子都是用来做装饰的。

    当诗词遇上扇子,扇出百种情思。扇子在诗词里的出镜率很高。从西汉班婕妤的《怨歌行》“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到唐代杜牧的《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从宋朝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到清朝纳兰性德的《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扇子似乎一直与诗词有丝丝缕缕的牵连。

    我家的蒲扇,没条件附庸风雅,作为夏天必备之物,一来扇风,二来赶蚊子。

    妈妈从集市买回来蒲扇,这圆圆的,由一个长长的手柄处开放,犹如孔雀开屏样的蒲扇,妈妈从不直接用。尽管蒲扇的边围有一圈竹圈圈箍着,但“铁打的也会被我们搞烂”,妈妈找来布条,把蒲扇的边边包好,然后一针一线地缝起来,这样,我家的蒲扇总比别人家的用得久。

    那时,家里没有电,更没有电风扇,热得受不了了,就用蒲扇扇几下。父母每天在外要忙到中午十二点,一踏进家门,妈妈就做饭,爸爸就坐在堂屋里喊“谁来帮我打扇?”我们几姊妹像离弦的箭一样,一人拿一把蒲扇冲过去,对着爸爸就大扇起来。扇扇子是一件很累手的事情,别看蒲扇轻轻的,但扇久了,手就酸痛酸痛的,我们几姊妹往往“糖麻鸡屎前头热”,扇得几下就不想扇了。这时候,爸爸就会说“哎呀,别扇了,冷死我了!”只要爸爸一说这话,我们又像打了鸡血一样,特别兴奋,越扇越来劲,看到爸爸故意装作冷的样子,我们会高兴得跳起来扇。爸爸这一招屡试不爽。

    看西游记时,对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可神往了,那可大可小,可以把火扇旺也可以把火扇灭的芭蕉扇,在我们自排自演的情景剧中上演了一场又一场。道具蒲扇在我们的手中不断传递,好像真的是一把神奇的芭蕉扇。男孩子们则经常扮演诸葛亮,摇着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当鹅毛扇。

    乘凉,是夏天我们最开心的事情,不仅可以捉萤火虫,也可以听妈妈讲故事,还能在凉风中入睡。这凉爽,来自于妈妈手中的蒲扇。妈妈总是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要我们猜谜语:“天热人人爱,天冷人人怪,春天不出世,秋天没有卖。”当我们躺在塘基的竹铺上或草席上,昏昏欲睡时,手中的蒲扇特别沉重,那种躺着自己扇扇子的痛苦感觉,除了酸还有痛,很多时候甚至是刚迷迷糊糊举起扇子,扇子就落到了脸上,如果是扇面落到脸上还好一点,倘若是扇柄打到脸上,特别是鼻子上,疼得想骂人。我是宁愿热死,被蚊子咬死,也不愿意为自己扇扇子的。朦胧中,伴随着呼呼声,总有凉风吹来,不急不慢,一直吹,不间断。被蚊子扰到,努力睁开眼,就会看到妈妈,把我们几姊妹围坐在她周围,不停地扇扇子。妈妈扇扇子的方式很特别,看着是对着自己扇,实则风全到了我们身上。扇着扇着,妈妈会停一下,用蒲扇在我们身上拍打几下,驱赶蚊子,接着又扇。无数次梦中醒来,我都看到妈妈在扇扇子。

    奶奶喜欢晒山楂糕,每次晒一门板,偏偏奶奶又有洁癖,山楂糕一晒出来,她就摇着一把蒲扇不停地扇,哪怕进屋喝口水,也要我们替班扇扇子,说是不能让苍蝇飞到山楂糕上去了。我们超级喜欢吃奶奶晒的山楂糕,但又超级超级不喜欢给山楂糕扇扇子,那种没完没了地扇扇子,足以让人崩溃。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当济公主题曲唱响大江南北时,我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蒲扇的另一个作用,演艺道具。我们把家里的好蒲扇剪烂,一边唱一边摇头晃脑地扇扇子,换来一顿“苕送丫子炒肉”的饱餐后,我们发现就在我家屋前,就有做蒲扇的好材料“棕树”。棕树的每一片叶子,就是一把大蒲扇。只要砍下叶柄,把棕叶的长长的叶子剪齐,就是一把上好的蒲扇。我们拿着自制蒲扇,想唱就唱想玩就玩。但这种自制的蒲扇,过不了几天就干了,一干就卷起来,不好玩了。

    现在,用蒲扇的也少了,上次在小区散步,看到一个奶奶,大白天的,拿把蒲扇跟在孙子后头,不停地扇。正疑惑,奶奶主动说了“孙子皮肤不好,被蚊子一咬一个坨,所以拿蒲扇赶蚊子呢。”看来,妈妈辈的蒲扇的使命还在继续,蚊子一日不灭,蒲扇照样坚持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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