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低头 看你一眼

段淑芳

苗珍珍一大早起来，涂了一点BB霜，描了一点口红，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再从鞋柜里随手捡了一双高跟凉鞋就出门了。她是一个好看的女人，但不是很会打扮，幸好底子好，身材凹凸有致，40岁的女人稍微一收拾，走出去说30岁，没人会不相信。

今天这么急匆匆地出门，是拗不过老母亲，来“优雅”茶餐吧相亲的。自从5年前老公车祸后，苗珍珍一直单着。小孩在一所寄宿学校读初二，每个月回家一次。苗珍珍自己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上班，朝九晚五，空暇下来的时间就用来和几个姐妹们泡茶艺，学插花，参加读书会，一年来几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日子过得颇有点小资情调。苗珍珍觉得这样也挺好，婚姻有过一次也就够了，自己过自己的，岁月静好！姐妹们羡慕嫉妒恨地说，我们一下班就要围着锅台炉灶转，既要防火防盗防小三，还要辅导小孩作业，只差被气得要上医院做心脏搭桥了。你倒好，一个人轻松自在，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苗珍珍对自己目前的单身生活也挺满意的。但年迈的老父老母不乐意，一见到她就叹气，说苗珍珍是个命苦的女人，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这不，隔三差五发动七大姑八大姨给她安排相亲。拗不过亲朋好友的美意，苗珍珍偶尔也会勉为其难地去赴约。男人一见到苗珍珍本人都挺满意的，一聊天知道她还带着个拖油瓶就不那么乐意了。这些男人大多是有故事的人，有一定的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单着，大多人身边也带着小孩。他们宽容着自己带小孩的事实，却不想再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组合家庭就是凑合过日子，能少点节外生枝的麻烦就少点。

苗珍珍知道再重新组建家庭，对自己来说很难。年龄卡在那里，自己也没有再生小孩的打算。男人再婚，要么就想找个年轻貌美的，要么就想找个还能生小孩的，苗珍珍没有任何优势。今天来相亲无非是完成老父母的心愿，苗珍珍不抱任何希望，所以也没有特意打扮。

眼前的相亲对象果然也没有给苗珍珍太多惊喜。坐在对面的油腻大叔大腹便便，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忘我地腾云驾雾，毫不在意苗珍珍是否介意男士抽烟。也罢，没有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

不要为无所谓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苗珍珍想去附近新开张的书吧听听音乐、看看书。她抿了一口茶，找了个借口就急匆匆出门了。路过茶餐厅长长的过道时，苗珍珍崴了一下脚摔倒在地。该死的高跟鞋，苗珍珍狼狈地站起来，才发现这双出门时随便穿上的高跟鞋已经被打入冷宫多时了。偶尔“宠幸”一次，竟然受宠若惊般不堪重负，细细的高跟鞋已经拦腰折断。

苗珍珍稍一站稳，就发现面前有位男人正戏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苗珍珍刚想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脚正踩在这个男人的鞋子上，男人的嘴巴里发出“嘶嘶嘶”的呻吟声。看来是自己的高跟鞋把他踩疼了。男人四十岁上下，浓眉大眼，中等身材，身材管理得很有节制，和刚才的相亲对象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是苗珍珍喜欢的菜。苗珍珍的脸不由得红了，赶紧把脚抽出来，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狼狈地提着一只鞋赤脚逃走。

到附近商场买了一双舒适的平跟鞋，苗珍珍就到了书吧。新开张的书吧环境雅致，有沙发、音乐、咖啡，苗珍珍找了一本张爱玲的《小团圆》坐在书吧的一角，要了一碟松子、一杯摩卡，准备用来打发这个百无聊赖的上午。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见鬼，怎么是你？”苗珍珍抬头一看，分明就是刚刚在“优雅”茶餐吧踩了一脚的那名男人。男人似乎也觉得很意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苗珍珍的鞋子，“好巧啊，又碰到了！”然后又补充一句：“平跟鞋更适合你！”

男人看的书是《中国哲学通史》。苗珍珍顿时对男人有了好感，周围的许多男男女女都没时间看书了，更别说这么有深度、有内涵的书。男人要来了花生、开心果、哈根达斯冰淇淋等美食，说了声，我请客！为我们的再次相聚，也为刚刚在过道上的美丽邂逅！苗珍珍推辞再三，男人却诚意满满。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说，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刘飞，是这家书吧的老板，若喜欢这里的氛围，欢迎常来坐坐！

后来，苗珍珍就成了这家书吧的常客，说不上是喜欢这里的别致环境，还是更想远远地看刘飞一眼。每次来，苗珍珍都是穿着舒适的休闲服装，再搭配一双同样舒适的平跟鞋。

再后来，苗珍珍和刘飞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让苗珍珍意外的是，刘飞居然是如假包换的黄金单身汉。他曾经有过短暂的婚史，老婆也是意外出车祸身亡，很多年了，刘飞一直走不出这段感情，一直没有再娶。

或许是同病相怜。后来的后来，苗珍珍和刘飞就走到了一起。

结婚后，在一个有星星、有月亮的夜晚，苗珍珍和刘飞躺在书吧外的藤椅上聊天。“你当初是故意和我撞在一起，把高跟鞋崴了吧？”“哪有？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老盯着我脚，我脚上有花吗？看得我心里毛毛的！”“见你第一眼就心动了，正懊恼当时没留你电话，你倒好，主动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