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祝彪
在我家客厅的墙中央,悬挂着一张有些发黄的全家照。它记录的是1959年12月,我的外公张冬生一家老小十五口人,在即将告别故土前往云南支边时,在家乡醴陵拍下的唯一全家照。
每每看到这张照片,我的内心总有几分感慨和兴奋。那一张张亲切而熟悉的面孔与我曾经生活过的一个个场景,如同电影画面般深深烙印在脑海里。虽然他们各自都经历了不一样的“百味”人生,但他们所选择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支边”。他们同成千上万的第一批湖南支边者们一样,真正兑现了来时的诺言:把青春和汗水甚至生命献给了版纳第一块胶林。是他们用坚强的意志和无私的奉献精神,打破了北纬21度不能种植橡胶的神话,用热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共和国橡胶事业发展的华美乐章。
作为一家之主的外公张冬生,他的支边经历或许更加传奇和耐人寻味。之所以传奇,是因为当年他摸索出的中幼林管理模式作为云南垦区的一面标杆,在全垦区推广;他创造了植树增粗的奇迹,并获得60年代末云南农垦第一个“劳动模范”称号。我父亲颜纪忠(现年87岁)回忆说:当时的生活环境很艰苦。没有路,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住的全都是茅草房;缺医少药,疾病频发。特别是粮食不够吃。当时,年近60岁的外公是作为家属来到云南。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支边队伍中也出现了一些消极情绪。但外公他们一家和大多数的拓荒者一样,选择了留下来。
为了站稳脚跟稳定人心,生产队开展了自救。农场把所有来支边的家属作为临时工组织起来成立后勤组,填补人力的空缺,负责种菜、种田、烧饭等工作。虽说是临时工,但外公却做事认真、勤奋、踏实,承担的任务都能按时完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勐腊农场开垦定植的第一批胶苗获得成功。胶苗种下了,接下来需要专门的人员去负责管理。看到人手紧缺,外公主动请缨参加幼林管护工作。看似简单轻松的林管工作,除草、松土、浇水、施肥,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少。这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也是对责任心与体能耐力的挑战。当年种植的胶苗都是从海南空运过来,每一株胶苗对于农场来说都显得弥足珍贵。
为了管理好胶苗,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每一道工序都做得认真到位。他将自己在农村积累的种植经验,都运用到了实际工作中。在管理过程中,他把梯田带上板结的土壤一锄一锄挖松,以利于根系的生长;他把铲除的杂草覆盖在梯田带上确保水、土、养分不流失。人们称他管理的梯田为“海绵”梯田,带面看上去清爽松软、林木整齐粗壮,保护带上看不到疯长的杂草。为了让胶树保持足够的水分,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赶上天晴无雨时,他都坚持一桶一桶地把水从山脚挑到山顶,确保早晚给胶苗浇两次水。常言道:“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为给胶树备足肥料,他坚持每天挑一担肥上山,并特意在林地里挖出两个池子来,把粪便、水存积起来,保障了胶树生长所需用肥和水……
经过7年漫长的辛勤耕耘和精心呵护,他管理的近30亩胶林,成活率达到了99.5%,开割率也达到了80%以上。按常规8年才能开割的胶树,在他的精心培育下竟然提前一年投产。期间,他因工作出色,多次受到农场的表彰。在这7年的时光里,老人磨破了5双胶鞋、2双凉鞋,挑坏了两担水桶。这份忘我的敬业精神,不仅令身边的领导、同事赞赏和佩服,还被当时来场工作的5个年轻大学生技术员以快板的形式在全场巡回宣传。他的林管经验、模式更是得到了省农垦总局领导们的高度赞扬和认可,并在全垦区进行推广。他也因此获得了云南省农垦“劳动模范”称号。外公并未将荣誉当成自己炫耀的资本,而是更加踏踏实实地担负起橡胶幼苗的种植和管护工作,连续3年获得农场“林管标兵”称号。1977年退休后,他每年都作为特邀代表出席农场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他的事迹,还被央视中国橡胶百年专题片作为素材在各大媒体播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实实在在的干劲。60多年的支边历程,半个多世纪的跨越,经过几代人艰苦卓绝的努力奋斗,勐腊农场橡胶面积已从刚开始的几千亩,发展到现在的11.9万亩。成功的背后,往往伴随的是艰辛与磨砺。
60多年前,为了祖国的橡胶事业,他们背井离乡毅然来到云南“支边”。他们中有许许多多像外公一样的老一辈开拓者,永远离开了我们,长眠在他们为之奋斗的胶林里。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正是那批拓荒者排除万难的不懈奋斗,才有了我们勐腊农场今天的这份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