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读“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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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柒斤

    (树的体内流淌着大地的血液,印刻着祖先的期待,背负着手的温度,传递着心的愿景……)

    闲翻咏“清明”的古诗词,发现已入暮春的清明,在古人眼里,除了“雨纷纷”“纸灰飞”“欲断魂”,还有“草木柔”“杨柳嘶”“桃李笑”。概况起来就是扫墓、祭祖、踏青、赏花、读树。故而,近年清明,我也尝试读“树”。

    每年清明扫墓,看到爷爷奶奶坟上的两棵松树,也如同看到了祖先。爷爷奶奶在我的记忆里,就是墙上发黄的黑白照片里两位老人,简单而神秘,在我未出生前已去世,颇似两棵树。

    爷爷奶奶是有福的,坟上可植长松,这在古代是不敢想象的。东汉史学家班固《白虎通》卷四十三“崩薨”条引春秋《含文嘉》说:“天子坟高三仞,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也就是说,皇帝的坟,可栽松柏。平头百姓只能是一抔黄土,栽几棵柳树罢了。

    柳树是春回大地的急先锋。微风轻抚小姑娘辫子似的柳梢儿时,浅浅的黄紫色柳枝上便渗漏出一点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绿,那点嫩绿把人们的眼神引向山麓、河畔的柳林时,你会惊喜地发现,穿上鹅黄衣服的柳林不知何时泛起一层彩色的薄雾,如同画笔在柳枝梢头描了一笔,“带露含烟处处垂,绽黄摇绿嫩参差。”接着便是“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继而你便发现,春天就这样来了。

    柳树也跟其他树一样,每棵树都有自己的地盘。只不过,柳更愿意扎根田边地头、溪旁河堤、茅舍前后,它们总尽最大努力撑开枝叶,由一根树干支着,形如巨伞。伞下摇动的是,三两茅舍、炊烟袅袅、酒旗幌子。可见,这些伞不是雨伞、太阳伞,而是保护伞。它们保护的,是一个个总被忽略却不该被忽略的过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在如此优雅的环境下生活,庶人平民,想想也蛮幸福。

    柳还是防疫辟病的“良药”。北魏农学家贾思勰《齐民要术》曰:“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唐书·李适传》说得更科学:“细柳圈辟病”。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七“清明节”条谓:“清明节……用面造枣锢飞燕,柳条串之,插于门楣……轿子即以杨柳杂花装簇顶上,四垂遮映……缓入都门,斜阳御柳。”唐宋时期的清明节,人们不仅把柳插与房檐、轿乘、孩子的衣襟,还把柳枝戴在妇人头上或做成圈戴在头上。清明插柳戴柳,也可能是古人在季节转换过程中,用最有民意基础的柳对大自然的积极回应。

    其实,每种树、每棵树都值得我们去敬仰、去阅读。它们体内流淌着大地的血液,印刻着祖先的期待,背负着手的温度,传递着心的愿景。它们赤裸裸来到世间,由小苗而茁壮,遮风挡雨,开花结果,或作呵护之伞或供可食之物;它们聚在一起,便携手成林。一片树林,就支撑起一个生态系统,毫不吝惜地回馈我们以阴凉、氧气和食物,甚至蓝天、白云。有人说,“树”与“书”谐音相同、含义差不离,每一种乃至每一棵树都彰显不同的风格和意义,即便读同样一棵树,不同时期、不同经历也会读出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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