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曾令辉

妈妈走了，留下的是一个背影。

妈妈小时候家境贫寒，从没进过学堂，由于生活所迫，十三岁那年，就当了童养媳。爸爸是个裁缝，一直在江西萍乡一带做工，妈妈除了抚养六个子女，还要到队上出工，割禾、打谷，样样不甘人后，也只有哺乳期，队上才会分配给她轻一点的任务：翻晒稻谷，队上出工的间歇还要回家给孩子喂奶。

后来，生产队上分片包干，妈妈非常好强，遇到任何难事，从不轻易叫苦，从不肯向困难低头。她总是凌晨两三点钟就起床，带着我和哥哥姐姐去秧苗田里扯秧；一到农忙时节，队上的农具和耕牛不够用，都是依靠抢占，有的抢不赢还会扯皮，甚至打架。家里没个男劳力，事事处于下风，这一切，在妈妈心里跟一块明镜似的；她就只好巧妙地利用夜晚时分，以及凌晨时间段，别人休息时，她就起来扶犁掌耙，夜间耕作。

十八岁那年，我高中毕业去参军，临行前夜，妈妈来到我床前：“令辉呀，妈妈内心里真的舍不得你走，不过，男子汉志在四方，这个道理我懂，到了部队一定要听党的话，好好学习，争取进步。”

当兵三年，第一次回家探亲，我怕妈妈担心，没有事先告诉妈妈，给了她一个惊喜！她听说我在部队入了党，还当了班长，打心眼里高兴。返回部队前，她得知部队驻地属于高寒地带，气温常年处在零下三十摄氏度，便连夜赶制了三双鞋垫，这些都是她用一块块边角布料用浆糊贴到一起，再一针一线缝制而成；一连熬了好几个夜晚，这其中不知道倾注了妈妈多少心血。鞋垫带回部队后，每次穿完后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收好，过些时日就把它洗干净，保存好，我总会把它当成妈妈的关怀时刻铭记在心上，督促自己努力工作。

结束十年军营之旅，我转业来到株洲一家工厂工作，不时地接妈妈来我这里住住，她总是住不习惯，没住几天就要喊着：“我要回去！”其实，她是放心不下老家的事，哥哥弟弟哪家都有她操不完的心事！我们都知道她的性格，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其实，有些事情都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啊！但是，她把心放在家里，她自己才能安心！

前些年，她听说全国很多工厂都实行下岗，她坐不住了，今天问在萍乡钢铁厂的姐姐：“你没有下岗吧？”明天又询问我：“令辉，你冇下岗啵？”急切的心情我们也都理解，可她每一次的表达，都好像要割去她身上的一块肉似的……。

在家里种地的，包括哥哥、弟弟、妹妹，妈妈总有操不完的心思，可在城里有工作的，她也为儿女们整天担惊受怕！很多时候替妈妈想一想，真是验证了那句最为经典的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今，妈妈离开我们四年了，回忆妈妈勤劳、朴实、善良、仁慈的一生，不禁让我潸然泪下，妈妈永远是我前行的榜样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