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里的松山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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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宗良

    出攸城沿攸衡公路西行,鸭塘铺前面二公里处,路左手边有座暗红色的牌坊,叫钟应门。穿过钟应门,顺水泥路走约300米,便到了松山观。

    松山观建于1771年,是我祖辈中一个叫刘帝书的道士所建。它坐落在一个小山窝里,三面环山,门前有个较大的水塘,四周全是高大的樟树,大的可能要三、四人才能合抱。密密麻麻的枝叶,把松山观环抱其中,既阴凉又肃穆。观内供奉着“司空老爷”张真人夫妻塑像,两边各有两个高大威猛的将士,头大如斗,眼若铜铃,小孩子进去往往吓得直往大人怀里钻。后殿藏有一百多个小菩萨,墙上画着许多壁画,非常精美。那时,很多人到观里求拜,祈求平安。家有病人,到观里求碗水,据说很灵验。我不明白的是,求水就求水,为何要在地下抓把土放进碗里。久而久之,菩萨座前竟抓出一个大洞来。

    松山观历来有道士住观。我懂事时,住观道士叫如刚,像个书呆子似的,因为没干过农活,所以皮肤较白,力气也不大,讲话有点咬文嚼字。我们小孩子淘气,在学校里学会了一支歌: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放学经过松山观前的塘岸,见如刚道士站在观门口,便齐声唱道: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如刚道士呵呵笑道:你们怎么坚强如我?后来农村走合作化道路,如刚由道士变为社员,天天要在生产队出工。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社员们也照顾他,每天给他7分工分,跟妇女劳力一样多。如刚也不计较,好在他孤零零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样到了1958年,办起了公共食堂,各行各业大跃进,人们那股劳动热情空前高涨。修水利时,连妇女也打着赤膊干,如刚道士哪受得了?因而他多次被生产队长罚饿饭。我亲眼所见,有一次,如刚不知做错了什么,到食堂吃饭,没吃上一口,就被队长劈手夺过碗去,如刚怔怔地望着队长,两行清泪流出。我也感到如刚可怜。1960年,如刚得水肿病死了,年仅30多岁。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松山观是个很好玩的地方。四周高大的樟树上,分布着不少鸟窝,这是男孩子显身手的场所。上学放学路过松山观,总想爬到树上去,大热天时,爬到大樟树的枝桠上乘凉。可惜这些参天古树,在全民大炼钢铁运动中都被毁了。那时拆民房取木料炼铁,这巨大的樟树,理所当然成了炼钢炉内的燃料。周围的樟树都砍光了,松山观便独自孤苦伶仃地凄身在山窝里,我们也失去了一个游乐场所,心里不免有点惆怅。但我还是经常到松山观去,看看那些爬满墙壁的藤蔓,采摘一些小花。

    渐渐的,人们开始对菩萨有所不敬了。生产队把松山观后殿改成牛栏,放养猪牛,还修了厕所。那时如刚道士已死,生产队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没人管了。菩萨没有香火享用,整天在臭气中喘息。幸好观内有一住户,这家的主妇心地善良,经常打扫殿堂,为菩萨洗脸抹灰。菩萨对人们的不敬似乎也不怪罪,并没有降灾祸于人间。我鬼使神差地在正殿大门上写:司空司空,日夜不动,人家敬你,你在磕梦。菩萨认为我尚未成年,不予追究。几年后,“文化大革命”爆发,到处都在破四旧。松山观建观200多年,又是封建迷信之地,哪能容它存在?运动一开始,便有一批人冲进观内,把大菩萨、小菩萨劈碎,一把火烧掉,墙上的壁画也被铲掉,直到认为没有四旧痕迹了,才扬长而去。

    又过了20多年,当年修牛栏,劈神像的人及他们的后代,幡然悔悟:松山观原来是文物古迹。于是,他们组织了个管委会,广泛发动群众捐资筹款,一座新的松山观在原址上拔地而起。比起老松山观来,新观更加雄伟,更加金碧辉煌。它建有前殿后殿,还是供奉着张真人夫妇塑像,不过殿内面积比原来的大得多。数根水泥柱子支撑着殿顶屋面,殿内香烟缭绕,终年不断,善男信女从四面八方涌来进香朝拜,十分壮观。

    以后,人们又陆续在大殿两边修建了偏殿和耳房,大殿对面修建了戏台。那规模,那派头,比闻名遐尔的阳升观还要大。那位在六十年代初期为菩萨洗脸更衣的妇女,如今已是八十多岁的老妇,还身板硬朗,前几年还独自一人住在观里,照旧为菩萨洗脸更衣。现在年纪更老,怕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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