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 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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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得了,圣林这小家伙喝了煤油灯里的煤油!”

    “快,背到县中医院去。”

    二叔一把抱起口吐白沫的我,冲到中医院,洗肠胃,打吊针。二婶赶紧帮我换了衣服。

    二叔二婶命苦,一直没生养。我们家里又是人多粮少,所以就把不满两岁的我过继给二叔家带养。

    谁料过继才大半年,就出了这样的意外。

    二叔那天带着我去生产队仓库的大操坪晒谷,见我已经熟睡,就顺手把我放在仓库杂屋的大板凳上躺着。

    趁着晌午阳光足,二叔背着竹耙,开始翻晒谷子,才几分钟,突然醒来的我热得口干,看见桌上有一盏用来照明的煤油灯,揭开灯头就喝了起来。

    等二叔赶来发现时,晕乎乎的我已经喝了几大口煤油,眼珠子都翻白了。“你也是,太不上心了。要你带人,搞成这个鬼相样子。”二婶指责着二叔。“唉,我哪里晓得,那么臭的煤油他竟然会当水喝。”二叔一脸的懊恼和无奈。“圣林他娘脾气丑,她要是晓得这个事,只怕会骂死我们!”二婶说。

    二叔二婶认为,就因为带养的不是自己生的崽,就越要小心招呼好,免得母亲和旁人说闲话,落得个费力不讨好。哪晓得越是担心,偏偏越出岔子。

    也确实,当初过继时,母亲就在一旁嘀咕着,二叔二婶家虽然宽裕些,但是他们没生过带过崽,也不晓得带得好不。

    二叔二婶过惯了苦日子,一坨霉豆腐两三个盐辣椒就可以吃一餐饭。但是对我很舍得,我一过来,除了经常有烧饼当点心加餐外,还允许我加猪油拌饭吃,在那个半年不食肉的年月里,这是最奢侈的美味了。

    猪油吃完了,二婶就把柜子里收藏着过年炸兰花根的几斤茶油搬了出来,煎熟后给我拌饭吃。

    二叔二婶天天为我“加油”,原先瘦精精的我,渐渐地长成了一个虎墩墩的胖小子。

    在我幼小的脑子里,认为只要是油,就是可以喝进嘴里解馋充饥的。

    有时路遇汽车开过来,灰尘夹杂着汽油味满天飞舞,二婶赶紧用手盖住我的嘴巴,催着我“快走快走”,我竟傻呵呵地说:“汽车油好香,我要加汽车油拌饭吃。”

    或许就是萌发了这个怪怪的念头,才会渴不择饮,懵里懵懂地“加错油”,喝下那盏煤油。

    所幸,母亲没有看到我喝了煤油面色苍白的惨相,她闻讯赶到医院时,洗完肠胃的我正在大口吃饭折纸飞机玩。母亲挂着脸色,没有发作,不过背后还是忍不住与父亲发牢骚说,这个崽,只怕会带出是非来。

    为了防止再出是非,压力山大的二叔二婶,把屋前屋后搞了个地毯式的清理,打谷机齿轮加的机油,手扶拖拉机加的柴油,油漆家具加的桐油,统统高高悬挂在楼板下。到农贸市场路过卖散装油的门市部,二婶也是拉着我避而远之。

    直到上小学读书后,二叔才把家里所有的“油货”平稳落地。村里不少长辈一看到我,就戏谑一句:你这个好吃油的崽。

    时过境迁,我考学入职离开老家已经二十多年了,日子也逐渐过得油腻起来。过年回去,二叔二婶还省着几斤茶油送给我,临走时总会交代一句:“外面生活也不容易,记得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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