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声

世相

在繁忙的生活和工作中，鹅声，如天籁之音，有时不经意间流过心田，给了我极大的惊喜和力量，让我感觉莫名而来的温暖，串起许多美好的记忆，产生心潮澎湃的感动。

冬天的深夜，写完一篇报告，如释重负，我沿着池塘边的卵石路，怀着满意的心情，迎着风雪回家。脑子还沉浸在一些细枝末节的思考中，偶然抬头，池塘边的码头上，一堆白雪一样的东西把我的眼光吸引过去了，随着我的走近，“嘎嘎”，原来惊吓了两只白鹅。池塘里有两只鹅，我第一次看到。我靠近栏杆，鹅立即起身，扑腾着跳进水里,留下一枚比雪还白的鹅蛋。我拾起来，握在手掌里，风雪飘扬的寒冷中，这枚鹅蛋温暖着我回家的路。

鹅声，多么熟悉的声音，我仿佛听见了遥远岁月的回响。听到鹅声，对我来说，就是听到了田野之声，百姓之声，母亲之声。小时候，山脚下，家门前的一口池塘，放养着几只鹅。一听到鹅叫，就知道要么来了客人，要么鹅受到豺狼的威胁，母亲叫我去看，我带着黑狗像离弦的箭冲出去。鹅声，勾起童年尘埃里的狗吠和陈年心事的回忆，使我想起小时候在地里种豆，在田里脱谷，在野外燃起篝火取暖的趣事；想起春天农人在田里扶着犂把，跟着任劳任怨的牛前行；想起那个夏天，乡下疏烟淡月里，一列火车呼啸着把我送到重庆读书……坐在办公室，远处传来鹅声，似耳畔响起母亲的呼唤，尽管她离开我十多年了，但还是那么亲切、慈祥，给我温暖和信心。

上下班经过池塘时，这两只天使般的白鹅，嘎嘎地叫着，带着七只麻鸭，飞快地划过来，奔向我，池水荡漾。我手一扬，它们以为撒食，叫声更欢，简直从水面飞过来。发现上当，也不后悔，随遇而安，来什么，品味什么，散在岸边，伸长着脖子，啄着螺头、小虾小鱼，怡然自得，逍遥自在。

身处闹市但又寂静的办公楼，我埋头案卷中，思考一个细节时，偶尔从池塘里传来的鹅声，突然蹦进耳朵，如舟楫，把我的思绪拉长，渡到遥远的地方。我感到亲切，也惊醒丝丝茫然，扫除了阅卷的枯燥感，茅塞顿开，心里似春天，青青的绿草，静静的池水，梨涡浅笑，展现着勃勃生机，让我感受到了大自然最细微、最美妙的风景。

在思路枯竭时，鹅声叫醒了我，在前面引路，让我目光与思想不再只囿于案内，路在脚下，心在远方，要倾听案外声音，欣赏案外风景，呈现柳暗花明又一村。万籁俱寂的时候，鹅声，混杂着鸭叫，在夜色中，升起来，慢慢地一阵一阵声波传到我耳中，弥漫在我心里，浸透到我的思绪里，眼前，仿佛一群鹅与鸭在池塘般的案卷上嬉戏，觅食，快乐自由。此时，我会仔细地去分辨和聆听。大白天，鹅声从池塘细密而湿润的涟漪上升起，穿透人声、车声，乘着风，氤氲在空气中，弥撒在我的周围，低回悠长，一唱三叹，在浮躁焦虑的思绪中，在纷呈、杂乱世象里，我心中始终流淌着一股清泉活水，在璀璨的精神王国，携着对美和善的永恒信仰前行，让思想、结论恣意地栖居在案内案外。

鹅声高亢，嘹亮悦耳，仿如闪电一样，在我脑中闪着一道道灵感，给我启示与彻悟。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个案件里的过客，小憩一阵，然后，踏着鹅声，打捞月色，奔赴下一个人生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