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好些年没有做稣子、油角仔,虽然年年也能吃到,想起来,免不了有些怀念,仿佛与多年的老朋友断了往来,写一写,算是释怀。
年前做稣子、油角仔,在家乡成为一种必须,就如北方的饺子、浙江等地的年糕。至于有什么寓意,不知道。家乡有句俗语,叫“小孩盼过年,大人盼莳田”。为什么盼过年?无非是有零食吃有新衣穿,而过年的零食,稣子与油角仔稳居盘子里的主角。20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家乡很穷,普通人家温饱还是个问题,哪里有什么零食可吃?只有过年,可以奢侈几天。
无论家境好坏,过年之前,几乎没有不做这两样副食的,区别在于做得多与少,做得好与次。
先说说稣子。
稣子分两种,一种是干粉稣子,一种叫湿粉稣子。条件稍好的人家,秋收之后,有了糯米,都会瞅准艳阳高照的天气,做点湿粉稣子,晒干,装坛,随时可以煎了待客,哄孩子。顾名思义,湿粉稣子,先将米用水浸软,然后用石磨磨成糊状,沥水,揉搓,煮熟,放入石臼或木盆中,用木摏反复舂,很像捣糍粑。之后,分团裹上干米粉,揉成块状,稍干,切成约半指宽两寸长的稣子,晒干待用。
年前做的那种,叫干粉稣子。糯米干磨后,再蒸熟,也有炒熟的。喜糖的,撒糖,喜盐的,放盐,盐糖都放的也有。蒸与炒,很有区别。炒粉稣子,煎出来的样子比较粗糙,有棱有角,吸油少,多为节俭人所选择。蒸粉稣子,耗油较多,质地饱满,口感圆润,更多的为人们喜爱。稣子是否吸油,还与稣子的干湿度有关,越湿,吸油越多。某年,二弟家做过年的稣子,蒸粉,糖放的多,还没怎么晾干就下锅煎。稣子金黄,圆实,通体油亮,色相极佳。咬一口,又酥又香又甜,满嘴冷油直冒,连声叫好。二三十年过去了,再也没吃过这样可口的稣子,美味至今缭绕于记忆中。
与稣子基本用糯米为料不同,油角仔(茶陵话读you.ga.zei)则基本上用粘米。油角后面缘何加一个仔呢?想必是为了区分于那种圆形的大油角,仔嘛,当然是小。油角仔用的也是干米粉,可蒸可炒,大多放盐,另外可以放点芝麻,米茴,橘子皮什么的,依个人喜好而定。米粉炒好或者蒸好之后,也是反复揉压,增加劲道,然后搓成三角形的长条子,再均匀切成薄片,摊在簸箕里晾干。不能重叠放,稣子更是,不易干,容易粘连。稣子稣松,油角仔则坚硬,有的如核桃一般。我对油角仔远不如对稣子那么喜爱,但有不少人却比稣子更青睐于彼,说是味道悠长。也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儿时,第一锅稣子刚刚出炉,便开始贪嘴。到了装坛之时,虽然已经吃了不少,必定还是嘴不停歇,一直吃到嘴里起泡。常常可以免了下一餐的饭食。及大,怕这怕那,担心上火,害怕这种糯米制品多吃了腹胀,再也不敢肆无忌惮。
还有一种情况,也会做稣子与油角仔,那就是家有喜事。嫁女尤其需要,除了招待客人,新娘的箱子里少不了带上一大坨,到了夫家,请茶待客。完了,还要让每个客人带一份回去。记得每一份里,都有一个染红的熟鸡蛋。
正月里出门,这种家乡的特产总要预备一两包,塞进满满的行李箱里,那是妈妈的味道。余下的,封存在坛坛罐罐里,可以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保存好的,吃到次年的“双抢”,味道还是杠杠的。
而今,走进超市,琳琅满目的副食品花花绿绿,各地特产应有尽有,传统的副食品,许多人不太愿意做了,我也十来年没有磨粉、搓捏、操刀,然而,那毫不起眼的稣子和油角仔,总是不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