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老王

张盘龙

食堂王师傅早几天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免有些哀伤。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王师傅是我三十多年前单位食堂的大师傅，大高个子，人精致，又是本地人，做得一手好湘菜。王师傅是局长从乡政府带来的。局长进城之前，在王师傅老家当党委书记，听说王师傅会炒菜，又会做人，就把王师傅安排到乡政府食堂做事。王师傅这个人看人来事，乡政府几个重要人物，部门负责人等下村回来晚了，赶不到饭点，王师傅就会重新炒菜，让领导们吃的满口生津，不发脾气。就是因为会做人，王师傅在乡政府做事的那几年，硬是把自己的六个兄弟姊妹全部从田里拉“上岸”，人人都参加了工作，并且全部是“铁饭碗”。书记上调县城当局长，又把王师傅带到了县城。

三十多年前，我大学才毕业，从河南调到湖南。因为那时是单身，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就餐，慢慢地与食堂王师傅就熟稔起来。那时，单位食堂还是烧煤。有一次食堂重新发煤火，王师傅用铁锨刚把煤炭送进灶膛内，呼呼燃烧的炭火窜出了灶膛，把王师傅的眉毛都烧掉了，半年以后，他的眉毛才有重新长了出来。为此，他还戴了半年的墨镜。单位只有十几个职工，中午时吃饭的人多，到了晚上，他们都会回家吃晚饭，晚餐就只有我和王师傅四、五个人。

那时午饭是打份子饭。菜多菜少，全凭王师傅一只掌勺子的手。王师傅掌勺子的手抖与不抖，菜多菜少就十分分明。一抖，菜勺内肉、鱼，就会顺势落下去，不抖，就会在勺内打转转。遇到他看不顺眼的人，王师傅的手就是不抖。因为我从河南调来是有点“背景”的，王师傅早就听说过，再加上我为人真挚豪爽，对王师傅的“口味”，因此，每次我打菜，王师傅的手就像抽筋一样，总是“抖”个不停。为此，总是引来同事们异样的眼光。为了我，王师傅做晚饭基本上不放什么辣椒，早上他还买来馒头包子之类的面食，这些，让我又有了重回家乡的感觉。为此，我与王师傅建立起一种亲密关系，过个小节气什么的，我都会买点东西到他家里去看看。当然，他平时需要打个报告写个困难补助申请之类的，也都是非我莫属。

那时我们单位在食堂外边搭建了猪栏，年年喂猪，过年时杀猪。王师傅操刀，我们几个年轻的男同志帮忙，奖励是每个人多分一个猪蹄。那时人少，待遇也不错，四个人分一头猪。等到杀完猪，肉上了案板，王师傅一个人在悄悄地侍弄猪肚子，泡上食盐，用劲揉搓，然后用温水冲洗多次。分完肉，王师傅毕恭毕敬的把拾掇好的猪肚子、扣肉胚子亲手送到局长家里，羡慕得同事们干瞪眼。

几年前，我曾经回过原单位老食堂一次。那时，王师傅已经退休回家多年了，原单位已物是人非。听别人说，王师傅在家里也闲不住，又搞起了“农家乐”。三十几年前的单位老食堂，老食堂饭菜的味道，单身生活的味道，还有已经作古的王师傅，时不时闪现在我的记忆里。这些往事，就像天边的一朵云，一会飘到远方，一会，又从远方飘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