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一生起落安妥

20世纪90年代看足球赛，喜爱的球星中有荷兰人博格坎普，他被称为“不会飞”的球星，在英格兰的阿森纳队时，他因为恐飞错过了多场客场比赛，也让自己和球迷留下了很多遗憾。那时候不能理解他害怕的原因。2012年，我第一次坐飞机，重庆飞往长沙，只有一个半小时，直到飞机落地平稳后，我还处在极度紧张之中。同机的还有老公和女儿，我没好意思告诉他们自己的紧张情绪。有回跟同事聊天，她说如果她和老公孩子出去旅游，坐飞机就不买保险，反正一家人生死都在一起了。

坐过飞机就明了，当生死存亡被其他人牢牢掌握时，人是无助且无奈的，甚至可以用绝望来形容。因此，我在看《中国机长》的时候，对四川航空公司3U8633航班的刘传健机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挽救了119位乘客和其他机组成员的性命。这样的迫降奇迹，1990年英国航空5390号班机曾发生过一次，但当时英航处在5300米的高度，而3U8633的飞行高度是9800米。

9800米这个高度，是30000多英尺，歌手迪克牛仔唱的《三万英尺》里有句歌词“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这一句歌词，只有到这个高度，才能深切体会。不久前，我从巴黎飞回来，就在这个高度，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座位离商务舱仅隔一排，商务舱和经济舱之间隔着的帘子一直在我的前方抖动，我无心看电视，总会去瞟屏幕上显示的9800米的数字，内心弥漫无力感。我的右前方坐着一位奶奶，估摸着年纪比我82岁的老爸只有大没有小，脸上手上遍布老人斑，那块帘子离她更近，她应该能清晰地感受到抖动带起来的风。我忍不住看了几回她的脸，每次看，她都很平静，或许，岁月和经历会让人在变故面前更淡然吧。

让人淡然的是岁月和经历，那经验则是巨大的财富了。《中国机长》中提到“幽灵航空”事件，即2005年8月14日太阳神航空522号航班在雅典东北方的山脉坠毁，机上115名乘客及6名机员全部罹难。调查报告指出，机务做完机舱加压测试后，忘记把加压掣从“手动模式”变回“自动模式”，飞行过程中，机长一直以为是机上空调系统故障，最终导致惨剧发生。性命攸关的时候，经验太重要了。3U8633的机长刘传健，正是凭借丰富的经验以及过硬的技术力挽狂澜。2018年5月14日，川航3U8633在9800米的高空，副驾驶前挡风玻璃整体爆裂，强风导致仪表台受损严重，驾驶舱气温骤降，座舱失压、缺氧，刘传健上身只着短袖衬衣，他的身体不断被大风撕扯，他的双手被冻得发紫，每一个操作都异常艰难，又必须非常谨慎，飞行数据记录了他手动备降的过程，36个动作精确无误……

我看过央视对刘传健的采访，采访中他没有任何渲染地平静诉说着，屏幕前的我却听得惊心动魄。电影毕竟是艺术加工，当天实际操作中，刘机长一个细微动作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机毁人亡。微博上有刘传健在玻璃爆裂后与塔台的对话实录，这位曾经的空军飞行员、飞行学院的教官语气平缓，显示了过硬的心理素质。

年岁越长越觉得人的一生有太多不可抗拒的因素，“人定胜天”这个词大多数时候是美好的愿望。刘传健微博上有一句“愿一生起落安妥”，不止是坐飞机，人生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