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木餐盘

欧阳光宇

从父母住了十几年的旧房子里，清理出一个老物件，我儿时总以为它最初的名字是调色板，供画画时调色用的。之所以有这种认知，是因了父亲的介绍。父亲有个我唤作欧伯伯的老乡，在株洲市新华书店工作，欧伯伯擅画，曾拿它做调色板用，画了不少画，而后再把它赠给我父亲，父亲不画画，便将它从美术用品转换成家居用品，每逢春节，就往它的六个隔块里，装糖、瓜子、雪枣等零食，供大家乐呵呵地吃。

此时，它静静地“躺”在置物架最底层的角落，满身灰尘和污渍；我蹲下，双手小心地将它端出，拿到水池边清洗，洗到它的背面，看见一个圆形的商标——我儿时只被它正面装的零食所吸引，从未注意过它的背面——商标内有“USAMD1944”的字样，我意识到这是1944年美国制造的产品，这个发现把我“震”了一下，这物件竟有70余年的历史，也算得上“古董”了。

这天晚上吃饭，我跟丈夫吹嘘，说我从旧房子里翻出一个美国“二战”时生产的调色板，又没褪色又没开裂，那个材质不像是一般的塑料。丈夫一听“二战”“调色板”两个关键词，也小吃一惊，说收着吧，值得收藏。

于是我饶有兴趣地将它带回家，丈夫取出一看，说：“这是什么调色板，这是现在吃快餐用的餐盘。”他再翻到背面一看，认为“1944”不是生产时间，而是厂家的建厂时间。我有点纳闷，说：“我们小时候有什么快餐呢？欧伯伯是拿它做调色板用的。”我提议百度一下，丈夫输入“USAMD1944 餐盘”，用手机度出来的结果是“胶木餐盘”。他认定是餐盘没有错，不过他对时间的判定有误。这批餐盘的确产于1944年，是“二战”时美军医疗机构使用的物品。至此，我弄清楚了，它不是调色板，它是70余年前，美国军人使用的餐盘，并且，我对“胶木”这种材质，也多有感慨，因为我儿时看到它就是这个样子，40年过去，它还是这个样子。

不知道欧伯伯是怎样取得它的，也不知道它是怎样从美国来到株洲的。它见证过“二战”的炮火硝烟，为战士盛放战地西式餐饮；它调合过各种颜料，供美术工作者画色彩斑斓的画；它装过各类糖果，满足我儿时春节对可爱零食的向往。

“二战”已成历史，现在，我还可以用它作调色板，信手涂鸦一幅画，让自己快乐一个下午；我也可以把它装满零食接待亲友，然后，与亲友说起它的小传奇，使旧物物语的细节，融入窗前的一扇阳光、一袭月华或一盏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