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心中,我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老师眼中,我更不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总结我凭的什么实力,以超越所有大学录取分数线的成绩进入了北京师范大学。
1982年,十四岁的我以六分的英语成绩考入一所偏僻乡镇的高中。
班主任水平不高,还不负责任,他给我的印象就像一个平庸又滑头的村干部。他的老婆,一位瞧不起农民的农村妇女,在他上课的时候总会经常喊他回家做家务。当时我们班的纪律,他说了不算,几个不读书的调皮蛋却不说也算。
我也好玩,上课的时候和同学打趣,下课之后和同学吵闹。作业基本没完成过,你爱做不做,老师从没有强制要求。
班上的成绩肯定不好,只是相比班上的同学我能多考几分。为什么能多考几分?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是为了对得起从小就有的聪明的名声。家人都说我聪明,聪明的孩子分数肯定要高一些啊,不然这个名声就跑到别人的头上去了。因此,如果你要问我当时学习的动机是什么,很简单,就是为了不辜负“聪明”的名声,让我在村里同学中有一点骄傲的资本。
读了一年,数学考了全班第一,英语却越学越不争气。某个同学对我说,“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对,不学也罢。后来的日子不说大家也明白,凭聪明听课,凭情绪逃课。想听就听,想玩就玩。少年的快乐一样不少,学习的目标不如树上的一只鸟。
高二的时候,老师说,同学们,你们马上就要高考了,要努力了。我这才想起父亲对我的叮嘱。我心里一阵小激动,哎呀,我还那么小,居然就要参加高考了。我还觉得自己伟大起来,有了英雄的感觉。可是,我想对老师说,最好的一次,我的英语也只有38.5分呢!
既然读了,高考是要考的。都说我聪明,我还要尽量考好。而且,此时的我已经有了尽孝的概念,我要走出农家,让我们的父母过上幸福的生活。
于是,我转学,到了一个大了一点的乡镇高中。于是,我开始装模作样地用一个成人的心态对待我的学习,有时候还和大我好几岁的同学一起熬夜自习。
高二暑期,我把《大学英语水平测试指南》抄写了一遍。不懂的数学题目,我都和同学、和老师仔细地研讨。历史、地理教材,反复地看了几遍,连星号小字的内容都没有放过。
学习自认为已经很努力了,但顽皮的天性却时不时地骚扰我的内心。河边有恋爱的同学,我会激情地躲在旁边看上几眼。只要有抽烟的机会,我就会猛抽几支。《霍元甲》的电视剧太火爆了,晚自习后会和几个同学老鼠一样地窜进街边昏暗的录像室。可是,看完录像回到学校也多少有一点自责。张某某同学还在点着蜡烛学习呢,李某某同学已经一个月没有走出校门了。
这种自责并不坚定,但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在反反复复之间,我的成绩居然没有反复,不管名次的多少,一般都稳定在九十分左右。
最后的冲刺,多少还有点值得回味的地方。聪明的名声一直伴随着我,能不能永远跟随我呢?唯一证明的方式就是高考的成绩了。更重要的是,我可怜的父母,他们的晚年幸福还指望着我呢。于是,上课的时候打瞌睡我就使劲掐自己的大腿;于是,为了节约时间,我连续三月不洗澡,我还经常不吃米饭只吃馒头。
最值得记忆的是高考那天晚上,我努力的防线并没有坚持到最后一天。考试到县城,这也是我人生第二次到县城。县城的街道宽,县城的路灯亮。一个同学拉着我外面去喝酒,他说他找了外校的女同学。
第二天,我头疼欲裂走进考场。
考场外有我的老父亲,他让我有些自责。考场外有威严的警察,他们让我有些紧张。
两个小时的考试,我一个半小时就做完了。是题目简单?还是我做错了?我的老师看着我很着急,有个女同学看着我也着急。
一个矢志当官翻身、平时成绩却不如我的同学豪气冲天地写下中国人民大学,我默默无声,填了北师大的志愿。
结果,有人如我所料地落选。
结果,我出乎意料地保持在前三。
我怎么就保持在前三了呢?
直到今天,我没有总结,但是,写到这里我却基本清楚。学习要付出必要的时间,但尽量不要浪费你每一分的时间。没有思维的指引,再多的时间也只是走进大观园转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