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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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家住在潇湘东”,这是明朝左柱国李东阳的诗《沧浪吟》的起始句。潇湘东,即茶陵,位于罗霄山脉南端,总会让人想起“好山千叠翠,流水一江清”,想起炎帝神农氏“崩葬于茶乡之尾”,想起稻作文化、耕作文化和将军之乡。

    有个朋友给了我他编撰的一本关于春风村扶贫脱贫经过的书。见到这名字,我还不太相信:“真有个春风村?”他答:是的,在茶陵桃坑江口,那里相对偏远,多为客家人,他在此扶贫。

    春风村,又名枫溪,地处东阳湖东部,独栗仙下,玉子峰边,左环右抱,冬无严寒,夏无酷暑。这里,远离城市的繁华与热闹,流水潺潺,古藤飞坠,绿树成荫。山上,万亩楠竹像一片绿的海,斜阳穿过林间,金光如丝。竹海边,黑牛、黑山羊悠闲踱步;山下,枫溪边青柳迎风,柔媚多姿,三五只鸭子,在溪水中自由来去,嬉戏玩闹。稻谷和玉米地,到了成熟的季节,波浪如金。旧式的民房下,燕子按时归来,衔泥筑窝。古桥、老杉、瀑布、溪流,安静的民房,动听的客家山歌,守着一方天地,将岁月打上古朴的烙印。

    如今,春风村借着扶贫春风,将枫溪的腊肉、玉子山的土蜂蜜、当地的番薯包和酿豆腐,带出深山,带往各地,并架设了路灯,新建了文化广场。春风村,真是如沐春风了。

    走过茶陵的很多地方,发现还有一些不为外人知的乡镇村庄地名,也都有一个诗意的名字:浣溪镇、水源村、花门楼村、桃源村、北岸村、燕窝里、雪花坳……浣溪,让人想起一条清溪,一群穿着各异的女子,洗完衣裳归来,“竹暄归浣女,莲动下渔舟”。或者,这名儿是从杜甫的浣花溪中提炼“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的美。远岫出山、细风吹雨,或者红蓼花香、绿波春水,都离不开浣溪,让人想起李清照、秦观、晏殊,想起故乡和捣衣声。竹林、楼阁、小桥,在浣溪里照出疏疏的影子。浣溪这名字,大约是流经了唐宋诗词的河流,缓缓而来。

    水源村的水,凉而不冰,不盈不枯,不淤不浊,长流长清,澄澈里透着清凉。女人在这里浣洗衣裳,溅起的水花像唱歌。丛生的野草、原始次生林、布满青苔的石阶和石板,像古老的故事。古道旁边,有个宽不过十米的小络丝潭。徐霞客《楚游日记》中记载:“十七日晨餐后,仍由新庵北下龙头岭,共五里,由旧路至络丝潭下。……既过络丝潭,不渡涧,即傍西麓下。”潭平滑如镜,幽深静谧,周边草木环绕。太阳明明亮亮,穿过树隙,放射出七彩的光芒。高大的云阳山像厚实的城墙,山下,灌木、野草无拘无束,随意生长,三三两两的房屋坐落其中,安静如时光。

    花门楼,是个小小的村庄。那里,就是公路边的房子,也很安静。深青的树隙里坠着淡黄的柚子,摇动着你的眼眸;高大而粗壮的樟树,古藤环绕,路边、屋前,满布的苔藓呈现岁月深沉的模样。一条马路穿行其中,却少有车辆,偶尔有鸡鸭在路边觅食,人至不去。几块菜地,油绿色,一个金黄的南瓜去掉了一边,待在菜地的边缘,任由鸡啊鸭啊来啄食。几口山塘,像村庄的眼。廊桥、牌坊、古藤、老树,安静沉稳,古旧苍劲。

    桃源,那里应该有个桃园,田野里阡陌交通,农户间鸡犬相闻。农人荷锄回来,太阳缓缓坠入山间,晚霞像块红色的涂料涂红了西边,炊烟就在这时从人家的屋顶慢慢升起来,慢慢氤氲成岁月静好。

    这样的乡名,就像野菊,穿过陶渊明的东篱,穿过广袤的田野、流水潺潺的河边、燕子呢喃的屋壁,在属于它们的地方独步成诗;就像蟋蟀,守候在属于它们的诗歌国度里,在蛙鸣的夜晚,沐着月光的清辉,吸着露水,嗅着泥土的芳香,尽情歌唱。

    这样的乡名,容易让人联想。或许,它们承载着文化、地域、乡俗、传说和历史,在一个地方繁衍生长,早已进入当地人的血脉,代代不息。如果有变化,也跟地域与人文紧密相连。一个名字有诗意的地方,都有只属于它的年轮、记忆和远方。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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