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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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易裕厚

    在我的记忆中,老家马路边以前有一家制豆腐的小作坊。那是一间土砖垒起来的房子,倚靠着一栋红砖房,一张狭小的门进出,一对父子经营着它。

    天才蒙蒙亮,昏黄的灯光从土屋的窗户透了出来,屋里传来瓢的响声和石磨的转动声。旁边的木桶里盛满了早已吃透了水的黄豆,肥肥胖胖的,可爱又听话。那做父亲的右手拿着小铁勺,不时地伸进桶里,舀起小半勺豆子,多半勺子水,顺手倒进磨眼里。另一只手则握着石磨的推手,在儿子的合力下,不停地转动着石磨。

    雪白的浆沫从石磨周围流淌出来。或许是那磨碎了的豆子有点不甘心,拼命地沿着磨盘向上攀挤,形成了一圈圈的白沫。把豆子磨成了豆浆,兑水冲稀后,再倒入吊挂着的布筛子中,来回摇动,直至豆浆全部沥了出来,布筛子中只剩下豆渣。

    灶膛里早已燃起了柴火,去了渣的豆浆被倒进大铁锅,盖上锅盖煮。一会儿,豆浆“咕咚咕咚”的在铁锅里翻滚,豆沫撑着锅盖一起一落,眼见涨出了锅口就要外溢。把锅盖揭开,拿起长把铁勺轻轻地搅动着豆浆,汹涌的豆浆被这温柔的一搅,顿时平息了许多。如此反复几次,灶膛的火暗了下来,把事先稀释好的盐卤,用铁勺均匀地撒在锅里,不疾不徐地搅动着。奇迹立马出现了,只见雪白的豆浆已变成了大块的豆腐脑,浮在清汤里。盛上一碗白花花的水豆腐,加点白糖,“哧溜哧溜”几口下去,带着甜味的清鲜便在唇齿间弥漫。

    父子俩用大水瓢把豆腐脑舀出来,放进铺有纱布的一层层正方形木箱子里,填满之后把纱布覆盖起来,压上重物,任那纱布中透出的水直往下流。过一会儿,豆腐脑就压成了一整方一整方的豆腐。将木箱倒扣过来,轻轻揭开上面的纱布,成形的豆腐就端坐在木板盖上。横竖划几刀,就成了一块块巴掌大的豆腐。

    儿子用铁桶装上豆腐,挑到村子里叫卖。父亲则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作坊门口,擦根火柴,点燃烟,悠闲地抽了起来。一条大黄狗伸着懒腰,躺在主人的脚旁。

    那时,鲜嫩的石磨豆腐是我家饭桌上的“常客”,我小时候也特别喜欢吃母亲做的煎豆腐。将锅烧热,淋上油,母亲左手托着豆腐,右手用菜刀轻轻地把豆腐切成小片,溜入锅中,煎出黄黄的外壳后,再用锅铲将其翻过来煎。待豆腐外壳金黄,加少许盐,撒上辣椒粉、葱花后即可出锅。外皮脆薄,内心白嫩,盐味、辣味、香味扑鼻而来,吃起来真是过瘾。母亲煎出来的豆腐不易拌碎,盛入碗中,一小块一小块的很完整,客人们直夸母亲“手艺好”。

    如今,母亲已逝,老家制豆腐的那间土屋也被拆了,当年那对父子在窗前忙碌的身影,母亲煎豆腐飘出来的香味……一切都成了时光深处的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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