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70年代初,高中毕业分配有三个“面向”:下乡,进厂,参军(当时升大学必须有两年以上实践经验)。我荣幸进入一家大型兵工企业当了工人。那个年代,工厂里的文化生活十分活跃。俱乐部每周放两次电影,还经常有篮球比赛,羽毛球比赛,每年举办一次职工运动会。三月份,工厂发了通知,要在全厂举办迎“五一”赛诗会。车间开大会传达了通知,支部书记要求大家拿起笔来,讴歌时代,讴歌祖国,讴歌工人阶级。
车间里面有点墨水有点文学爱好的职工跃跃欲试,都想一展“诗才”。我是车间墙报“主编”,时不时还在厂报上露露脸,因此小有名气,支部书记专门找我布置“政治任务”,要我写一首诗。几个月前厂里发生了一起火灾事故,救灾抢险,灾后重建,涌现出许多感人的事迹。书记要求我写该题材,讴歌工人阶级奋不顾身一心为公的主人翁精神。
我接受任务后,专门到发生事故的车间去采访,获取素材,又借来了贺敬之等著名诗人的作品吟诵。挑灯夜战了几个晚上,写出了一首较长的朗诵诗。全车间共收到了10篇诗作。经挑选,我和林技术员的作品被选中,参加厂里的赛诗会。林技术员的作品让他自己上台朗诵,而我的作品则作为集体朗诵节目重点排练。从全车间挑选了俊男靓女各10名,排练了10来个晚上。
4月30日晚上,有3000个座位的工厂俱乐部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庆五一工人赛诗会”隆重举行。我车间的集体节目上场了,朗诵者身穿蓝色背带工装裤,白色衬衣,头上戴着工作帽,脖子上系着白毛巾。一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他们的朗诵字正腔圆,抑扬顿挫,铿锵有力,舞台效果极佳,获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林技术员上台朗诵时略显紧张,声音不是很大,但他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又化了点淡装,知识分子范十足。他用带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朗诵了自己创作的抒情诗,也给人们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赛诗会后,我车间的集体节目荣获一等奖。林技术员的节目获得三等奖,但他歪打正着,收获了爱情。林技术员性格内向,每天下班后待在宿舍里看书,没有什么社交活动,30岁了还是单身汉。那晚上台朗诵引起了一些女青工的“关注”,“吸粉”不少。一些女青工主动上门找他借书看,请教一些数理化方面的问题。半年后,他与一个女“粉丝”喜结连理。
40多年过去了,赛诗会那令人振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