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珊
1981年国庆节前夕,我收到了株洲市石峰区文化馆寄来的一册手刻油印的《北苑》文学创刊号。所有稿件都是当年8月汇集并已通过评审的“国庆征文”。翻阅浏览之下,我真的惊呆了:印刷装订得象新华书店买的书那样整齐,散发着浓浓的油墨清香。醒目的封面图案,简洁的封底设计,丰富的版页内容,全部手刻油印。
1984年国庆节期间,我在文友处又读到了一份芦淞区文化馆举办的手刻油印《江南文学报》创刊号。当时,我非常惊叹这份报纸的手工技巧,由衷佩服钢板字刻制的纯熟精准,章法布局的均衡妥贴。后来,我有幸又陆续收到株洲各地冠名“蹊亭”、“芳洲”、“诗潮”、“山泉”、“寻梦”、“犀河”、“三人行”、“双枪”、“造林”等文学社团手刻油印的文学报……
手刻油印,学名叫“誊写印刷”,属“孔版印刷”中的一种。我在自己工厂组织的文学社团中身体力行过,深知其中繁锁辛苦的程序套路。首先,要写得一手刚直、遒劲、潇洒的变体魏碑或仿宋或楷书“钢板字”,而使用操作的笔头则系锐利的铁尖。笔画虽然在特制的轻柔软薄的腊纸上运行,铺垫衬托的却是一块硬绑绑的钢板。笔尖抵触钢板,字形落笔腊纸。一笔一画既要除去腊层能让油墨渗透又不能伤到腊纸,容不得一星半点的差池破损——蜡纸若产生一丝一毫的缝隙孔洞,印出来就会是脏墨斑斑、团团墨块。
其次,双手要灵活敏捷左右开弓。那时候的印刷机,只是一个八开纸大、厚约五寸的木板箱。印刷时,打开买来的油墨盒,用括刀铲些适量油墨涂括到一把直径寸许、宽约六寸的木柄铁夹橡胶筒上,再将沾涂了油墨的胶筒放置早已预备好的玻璃板上,来来回回辗滚,促使胶筒所沾油墨均匀。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手刻油印的文学报,虽然原始,劳心劳力,而且伤身伤神,但是,勤奋的手,刻出了株洲人的作品,刻出了株洲人的才华,不少业余作者通过这些油印小报而广为人知。譬如芦淞区手刻油印的《江南文学报》,自创刊日起至1998年,14个年头,100多位业余文学作者的2600余篇作品陆续在中央、省、市级报刊、杂志、电台发表,更有100多篇作品冲出国门,被海外刊物采用,部份优秀的工人、农民业余作者,被省、市政府机关或新闻事业单位选调,一些人还上进成为领导干部。
石峰区手刻油印的《北苑》文学报,也极具典型性,1982年元月起,改不定期为定期月刊,至1998年,《北苑》在197家企业中,吸纳的工人业余作者近700名,许多工厂支持合办《北苑》。《北苑》手刻油印的文学触角延伸到广西、湖北、江苏、浙江、河北、河南、辽宁、北京等地,这些地方的很多读者、作者不断来稿或来信,寄予了深厚的期待和垦切的关注,谢璞、刘勇、王以平、于沙、姚天元等省内外知名文化人亦曾受聘指导顾问过《北苑》文学报。
随着技术的发展,手刻油印这一颇为原始的印刷技术渐已退出历史舞台,莫说社会文学团体自行刊印的文学刊物,即连一些企业、店面的产品宣传册也采用最新技术手段印制得美轮美奂。但我还不能忘怀那些年的手刻油印刊物,正是这些简陋的设备,点亮了一个又一个文学青年的作家梦,也有了今日株洲文学日新月异的迅猛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