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取戏曲艺术的珍珠

黎福清

近日，刘克定给我寄来了他的新著《祖言——中国戏曲谚语说要》（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开卷阅读，让我顿感暖意融融。

谚语是民间广泛流传、言简意赅的短语。戏谚是谚语的组成部分，是戏曲艺人千百年来戏曲艺术实践的总结，概括了丰富多彩的戏曲生活，反映了戏曲艺术的特点和规律。我曾在株洲文化部门工作多年，对中国的传统戏曲艺术有所接触，因而对刘克定这部新著倍感亲切，觉得很有特色。戏谚，很少有人专门研究，很少有专著出版，刘克定这部著作，可谓弥足珍贵。

《祖言》一书，精选戏谚140条，戏曲论文多篇。刘克定以平朴的语言，对戏曲的历史、流变、表演、唱腔、服装、舞台美术等方面进行论述，对戏曲与生活的关系加以阐述，探索谚谣之源，挖掘戏谚之美。刘克定是作家，出版过多部著作，曾在株洲工作多年，编写剧本，研究戏曲艺术，并对美术、书法、音乐有涉猎。他讲历史、说艺术、谈感悟，深入浅出，妙趣横生。

他认为戏谚很有价值，需要传承发扬。戏谚告诉我们如何做人，如“三分戏品，七分人品”。一个好演员，首先该有好的人品，要有高尚的道德情操，才能演好戏，人品比戏品更重要。在这方面，许多艺术前辈做出了榜样。抗日战争时期，京剧大师梅兰芳蓄须明志，拒不为敌寇演出，表现了一个艺术家的民族气节和凛然大义。抗美援朝期间，豫剧艺术家常香玉带领剧团义演百场，所得钱款购买战机，支援抗美……凡此种种，传为美谈。戏谚告诉演员如何对待金钱：“宁教艺压戏，不教钱压艺”。演员不能做金钱的奴隶，为钱出卖自己的人格。这是古代有骨气的艺术家，留给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

艺术是崇高的事业，要攀登艺术的高峰，要付出比常人十倍的努力。“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三年出个状元，十年出不了个唱戏的”，这些戏谚是戏曲艺人用汗水、泪水和心血凝炼而成的名句。许多艺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曲不离口、拳不离手，耐得住寂寞，忍得住伤痛，其中的酸甜苦辣谁能知晓？“清角声高非易奏，优昙花好不轻开。须知极乐神仙境，修炼多从苦中来。”

戏谚对戏曲艺术的规律特点，也有很好的总结。如“不像不是戏，太像不是艺”，意指戏曲不是生活的照搬，而是高度的概括和提炼，表演要在“像”的基础上，又不要“太像”，演得太像，反而不像。舞台上马鞭一挥，表示骏马奔驰。船桨一挥，表示行船万里。在台上跑几个圈，象征走了千山万水……这些表演不是生活的真实，但观众看起来却非常认可，这就是戏曲艺术之美。艺术是相通的，绘画也是这样，美在似与不似之间。齐白石在宣纸上画几只虾子，其他什么也不画，但观众感觉到池水荡漾，虾子在水中乱跳。他说：“太像则媚俗，不像是欺世”。这种艺术观与戏谚“不像不是戏，太像不是艺”，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想这就是中国人的审美观点。

中国戏曲在世界艺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是一株芬芳的奇葩。但它也有缺点，主要是程式化、脸谱化，唱腔节奏缓慢，不符合现代人的胃口，因此需要传承创新，加以改革。《祖言》一书，多处谈到戏曲创新这个问题，谈得很在行，还有独到的见解。如今也有许多文艺工作者积极行动，勇于实践创新，作出了可喜的成绩。

去年10月，第六届湖南艺术节在株洲举办，我看了几场戏剧节目，发现大都是新创作的剧目，表演方面也有探索创新，反映了多彩的现实生活，颇有时代精神。在央视综艺频道，我还看到这样一个节目：女旦穿着华丽的戏服在唱京剧，一位穿西装的男士在唱西方的摇滚，二人同时演唱，曲调不同，但节奏和谐，我为这种勇于探索的精神点赞。戏曲要随着时代的步伐前进，这样才有生命力。

戏谚，是戏曲艺术的珍珠，由于年代久远，有的已被岁月的灰尘埋没，有的已经失传，需要挖掘抢救。比如上海将“沪谚”列入到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方法就值得借鉴。刘克定的《祖言》一书，以实际行动，为保护传承中国戏曲文化遗产作了贡献，对于迎接祖国戏曲艺术繁荣的春天，此书犹如一朵迎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