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未来审视人性

李军

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参加一个提升智商的科研实验，你因此可能成为世上第一个通过科技手段变得超级聪明的人类，也可能在实验失败后面对未知的境况，你愿意去吗？

美国科幻作家丹尼尔·凯斯在其名作《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里，探讨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只是，书中主人公查理·高登并非自己做的选择。他是一个有心智障碍的小伙子，他的老师看他虽然笨拙学习却异常努力，于是促成他加入了一项改造智能的实验。此前，该实验已在一只叫阿尔吉侬的白鼠身上取得突破性进展，对人体适不适用还属未知。

为记录实验作用于人体的效果，负责实验的博士要求查理坚持写日记。这也是《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这部科幻小说的有趣之处，小说由查理的17篇“进步报告”组成，是一部以“伪文献”形式写就的小说。智商提升前，查理单纯和善，写的内容简单稚气，文章也错字连篇；随着智商逐步提升，他逐渐想起许多往事并产生了复杂的审视，他认识到了自己曾经的弱智、被人嘲笑的过往，以及身世的凄惨。随着智商数从68达到185，他甚至看到了科研博士的浅薄自私，也在窥见整个实验的破绽后，孤独地开始了研究。因为智能提升后认清诸多人情世故后的痛苦，以及实验出现的一些副作用，他的这种研究，其实也是一种自我救赎。而在这种研究里，他找不到精神上的同伴，友情、亲情、爱情都无法给他慰藉，唯一能陪伴他的，是那只同样接受了实验的白鼠阿尔吉侬。

实验的最终，是白鼠阿尔吉侬死去，查理的智商又逐步退化到原来的样子。

“学习是件很奇怪的事，走得越远，越知道自己连知识存在何处都不清楚。不久之前，我还愚蠢地以为我可以学会一切事情，掌握世上所有知识。如今，我只希望我能知道知识的存在，了解其中的沧海一粟。”智商提升后，查理写在一篇“进步报告”里的这段话引人深思，也可视为全书的主旨。

值得一提的是，如此深刻反思科技发展与智能改造的小说，是作者丹尼尔·凯斯写于60年前的作品。1959年，凯斯在《奇幻与科幻杂志》首度发表短篇处女作《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赢得有“科幻艺术界诺贝尔奖”之称的雨果奖肯定。1966年，他将小说扩展成长篇，又获该年度星云奖，一举囊括了科幻小说最重要的两项大奖。

由于其深刻内涵，《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曾被多个国家多次改编成影视剧，2015年还被改编成了日剧。在我看来，这部作品之所以能经历时间淘洗，至今仍受影视从业者的青睐，是因为它打破了科幻小说这一小说类型的窠臼，探讨了人类不懈认识自我，并与自身命运做较量的永恒命题。借由查理的智商提升及人生轨迹转变，作者丹尼尔·凯斯叩问的正是文学反复描摹的人性难题，古今中外的哲学家一再思索的“人，认识你自己”这一终极疑问。

智商提升改造、殖民火星或月球、带着地球去宇宙流浪等等，这些都是尚未出现的场景，但置身这个科技突飞猛进的世纪，我们也不敢说它们就一定不会实现。毕竟，若是一个清朝的人来到我们这个时代，他也会对我们平常不过的生活产生浓浓的“科幻感”。对我来说，那些触动人心，深具文学价值的科幻小说，总是那些置身未来审视人性，追问人类宿命的作品，和所有伟大的文学作品一样，不管时空变换，它们始终在思索着人类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