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人说:过年没年味了,没以前那么热闹好玩了。
儿时,每到年关,我家总要杀头猪,我家在当地算是大家庭了。太爷爷、太奶奶还健在,家里还有爷爷奶奶,我和妹妹。爸妈在广州工作,但过年都会赶回来团圆。
过年很有味道,有杀年猪、干塘等。杀猪一般要由四个人配合完成,先将楼梯架在两条长凳上,两个人一边抓住一个耳朵,还有一个人抓住尾巴,另一个人拿个铁勾勾住猪嘴巴,拖到楼梯上面,一刀从猪的喉咙捅进,用桶接住猪血。又从猪的喉咙吹气,把猪吹得鼓鼓的,用线缝住,再拿木棒敲打全身,煮开水将毛拔净,剖开猪肚,慢慢分解猪,就这样一只猪被弄完了。杀完猪就到午饭时间了,吃着新鲜出锅的猪肉、猪肝,那味道太美好了,至今都还在回味。
饭后,猪肉会被爷爷砍成一条一条的,一条大概重四斤左右,有几十条,用盐抹匀再挂到烤火的上面熏。在农村待过的人都知道,冬天边烤火边熏腊肉,熏得喷香的,有时候恨不得直接上手撕下一块来吃。冒出的油直往火上滴,“吱吱”作响。我最爱吃自制腊肉炒红萝卜,加点大蒜那味道就更好了,回味无穷。太奶奶最会弄腊肉,把腊肉放在茶油里面泡着,那炒出来的味道真是一绝。
干塘就是把鱼塘的水放干,然后捉完鱼,再清淤以备来年养鱼。爷爷家就有一口小池塘,平常我放学回家也会割些青草放池塘里面,盼着鱼儿快快长大,等过年来吃。快到过年了就干池塘。池塘的水干得差不多时,能看到很多鱼在泥浆里扑腾。看着心情很兴奋,也不觉得冷,我稍稍把裤腿和袖子卷了卷,就直接跳下去抓鱼,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弄得满身都是泥水。有次抓到条大草鱼,大约有十来斤的样子,我捉住它的头,鱼尾用力一甩,弄得满脸是泥,最后干脆直接抱住这条鱼回家,妈妈望着我是又好气又好笑,狠狠地训了一顿。
除了制作腊肉和腊鱼外,还有吹皮子,红薯片,肉丸子等,在这些当中,红薯片也是让我难忘的。现在的红薯片,怎么弄也没有以前的味道了。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是用茶油炸红薯片,炸出来喷香喷香的,现在都是用植物油,没有那种香味了。爷爷炸好这些东西之后,都会屯着放到米仓,等着过年才拿出来吃。有时候我会打开米仓,偷偷地拿着吃,把口袋装得满满的,吃完又去。
我还记得爷爷最喜欢买打药了,我也喜欢拿着打药去炸池塘的冰片,有的时候还会炸出一些小鱼来。那时候冬天比现在冷多了,屋檐下还会结冰凌。一个个冰柱很漂亮,我经常掰下来,放到口里吃,像吃冰棒一样的,美味极了。
童年记忆中的年已经不会重来了。儿时伙伴现在多在各地,很少回,我也在市里,过年冷冷清清,再也感受不到小时候那种年味。爷爷也已经走了,走了一个主心骨,很多东西,我想弄,也不知从何弄起。但有一件事我永远记得,也是过年的一部分。儿时爷爷会带上我上山,去拜祭爷爷的爸妈和爷爷奶奶,他有次在山上说起等他去世了,要我记得每年来山上看他,烧点纸钱,放点打药,把他震醒。每当想起这几句话,我都会难过。我按照他说的做着,爷爷去世这几年,我每年都会去看他,不管下雪,下雨,从没中断,也会放打药,大概这是我唯一保留下的年味了。